“阿嚏。”
茉打了个喷嚏,醒了过来。
这里的气候和远林镇大不一样。因为没关窗,自由城带着湿气的凉风吹了一夜,让本就疲惫的茉感冒了。
用手背贴在脸上感受了一下,有点热。
“笃笃……笃。”
房门被指节敲击,薇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茉,你醒了吗。”
“醒了。”茉站起身时脚下险些没站稳,她拍拍脸,努力让昏沉的脑袋清醒起来,拉开了门。
薇的精神很好,她端着微微冒出热气的水盆放在桌上,和茉打着招呼,盆里还贴心的放着洗漱用具。
“你先洗漱,稍后我送早餐过来。”
茉简单洗漱完毕时,薇刚好端着两份早餐回来。
每个托盘里都放着燕麦粥、黑面包和几条腌鱼。
“一起吃吧。”
“好,谢谢。”
热粥进肚,茉感觉好了点。
一抬头,就看见薇坐在对面看着她吃饭,无意识的捏着盘子里的面包。
“堇有没有说今天要我做什么?”
“堇姐姐天没亮就出门了,她让我转告你,去铁秤房的地界随便转转。”
说着,薇从椅背上取下一件叠好的斗篷,抖开。
材质是洗得发白的深灰色亚麻布,款式茉昨天在城中见过很多次,下摆故意磨了边,打了一小块显眼的补丁。
“随便转转,她只说了这些吗?”茉接过斗篷,有了一个猜测。
薇压低声音嘟囔了一句,“这个问题我也问了。堇姐姐的原话是,怎么走,让茉自己决定。”
“需要我跟你一起去吗,我可以给你介绍铁秤房的情况。”
“不用。”茉以拳抵住口鼻,轻咳几声。
“有些事你们看习惯了,就需要我这样的外来者。”
至于有没有更深的目的……她揉了揉太阳穴。
薇凑近茉的脸,伸手贴上她的额头。“你在发热。”
“没事,只是出了点汗。”
薇的眉毛立起,“今天别去了。”
“不行,两起刺杀案的事不能在这里停住。”
茉没说出口的是,心中莫名的紧迫感。
她不知道还有多长时间,但必须去做些什么。
薇到底是拗不过她。“别逞强,随时回来。”
茉点头答应,“今天我就是个看热闹的外乡人。”
赋格装填完成后,她将枪管的第一节拆下,其余部分刚刚好收进斗篷内侧的背带,从外面看只是衣领的轮廓。
茉戴上兜帽出了门,自由城的清晨像是被水泡开的,夜间的湿气让墙壁都变得皱皱巴巴,薄雾还未散尽前。茉回到了主运河旁,货船的号子,钟楼的晨钟传进茉的耳朵,成了发闷的嗡嗡声。
她连过两座石桥,来到自由城西侧,街的样子也变了。除了商铺,路上的货车一架挨着一架,在运河西岸铺开,组成了一个长带子。
骡车在窄街里错身,因为堵车擦碰而对骂的声音比车轮还响。
在这里,就算你买的只是两块黑面包也要过秤。
做生意的商铺和货车都挂着秤。大秤吊在梁上,小秤提在老板和伙计的手里,秤盘被擦得锃亮。
路太挤了,茉虚弱的身体只好走一段歇一段。她靠在商铺的外墙,解下水袋慢慢的喝着。
“咳成这样还上工?”
“吃了半个月药,就跟喝热水一样。”
“哎,仓里掺渣子,又不是一天两天。”
“价还越来越贵,上个月还6铜币,这个月就8铜了。”
“好货都让紫花印的人抬走了嘛,人家出得起价。”
茉闭目听着两个脚夫的闲话。
沿着路继续走,茉闻到了一股混杂的药草味道,从门前挂着铁秤的药草铺传来。
她掀帘走了进去。
药草铺不大,地面铺满了鼓囊囊的麻袋,梁上挂着成束的干草药,柜台上摆着各种颜色陶瓷药罐和角质容器,各种小工具和一杆小铜秤。
柜台里坐着个中年人,围裙上全是药渍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见来人赶忙起身招呼。
“有退热的药吗?”茉的声音从兜帽中传出。
“怕冷还是怕热?嗓子疼不疼?”。老板顺口问了症状。
“怕冷,嗓子不疼。”
老板熟练的捻起药匙,从面前最大的几个陶罐里舀出药物分别称量,分别倒进药皿中捣碎,最后扫进黄纸中包好。
“8铜币,这副拿回去晚上喝,睡一觉就好了。”
包药的纸摊开在柜台上。茉的目光落在纸包里褐黄色粗粉上,凑近闻了闻。“柳皮、退热草、干姜。”
“哦?小姑娘你认得。”老板的语调变高。
茉没回话,还有些不该出现在药包里的东西。
她用手指将粉末捻平,露出少量的黑色小颗粒。
“墨皮”,这是黑森林边缘特有的一种厚皮树。
因为收涩的特性,皮匠平时会用它擦手去除味道。但如果磨成粉末进了药锅,其他药草的药效会被吸引沉淀,自然没效果。
“药里这个黑色的是什么?”茉把药推过去,装作不知道。
老板凑进了眯着眼。
“药仓送过来的货都是这样,掺些压分量的东西。退我退不掉,挑也挑不净。”他叹了口气,“教会用的也是这些,你回去多挑挑就是,效果都一样。”
茉观察着他的反应。眼神中是理所当然,他根本没想过弄明白自己卖的东西。
“能借你的炉子吗。”茉要做个确认,“我自己煮药,多给你两铜币。”
“行,那你用吧。”
陶罐里的水在炭炉上滚了起来,茉将药包里的粗粉全倒了进去。抱着膝盖坐在炉边等。
期间也有不少人进店买药,茉听着吵嚷的声音只觉得前胸热,后背冷。
直等到钟楼的钟声再次响起。药液的颜色变成清澈的绿。茉吹了吹,就着罐口慢慢喝下去。
苦味很浅,滚过舌头后什么都没有留下,她放下药罐,头依旧昏昏沉沉。
手指刮过陶罐底部的药渣,点了一点在舌尖,苦的她直咳嗽,整副药的苦涩都在这里了。
茉付了10枚铜币,推门出了药铺。
风从运河上过来,贴着湿的后颈灌进衣领。茉打了个寒噤。手背感受了下脸颊的温度,比进来的时候更严重了。
墨皮是黑森林的东西,是谁在走这条路?
堇的秘密商路,魔弹是交易物之一。
昨晚的枪声和今天的药。
”有人想让……想让什么呢?“茉的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眼前的街道开始发白。行人和骡车从她身边分过去,声音却隔了好远。
自由城在茉的眼中摇晃,她只能跟着清楚的东西走,拐过一个街口。
“来的时候我好像过了一座桥,对。”
茉踏上了眼前的桥,拱起石桥下的空洞像拉长的喉咙,水声经过时发出嗡嗡地回荡,就像有人在她的耳边叹气。
【咏叹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