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对来时的路几乎没有印象,她只好跟着水声传来的方向跑,在环形的石墙间找到空隙。
赋格被塞回斗篷内侧,滚烫的枪管几乎将她烫伤,也拉着她最后一丝清醒。
记不清自己跑了多久,茉终于看见了桥。
桥下的空洞嗡嗡作响,那声音跟着她一步一步往上爬,贴身的衣物已经湿透。
茉挪过了几个巷口,没有人跟上来。
“茉!”
在看见飘飞的金色短发时,心里一直绷着的那根弦松了下来。
太阳穴突突的跳,呼吸时肺部跟着响,还有最后一枪导致的手腕扭伤,带着奔逃的疲惫一齐涌了上来。
膝盖一软,茉即将倒下的身体被温暖的怀抱接住。
“薇,听我说。”
“药仓、药仓被墨皮污染,墨皮的来源……就在咏叹桥那边。”
“你受伤了吗,怎么跑到那里了?”薇的声音里有责备,更多是掩不住的担心。
咏叹桥的嗡鸣还在耳边,茉只感到自己慢慢地,沉进了水底……
“妈妈,茉感觉好热,头也好疼。”
“妈妈出去办点事,你就待在家等我。”
“妈妈,别走。”
“如果……我没能回来,只靠自己你也要好好的活下去。”
“愿主保佑你。”
“你可以继续等待,但你觉得,她还会回来吗?”
白发的身影递出手里的点心。
“鸢,这个怎么……这么苦。”
苦涩的药液顺着茉的喉咙滑进虚弱的身体。
冷,浑身都在颤抖。
茉伸手抱住了一个温暖又柔软的东西,努力的索取着温度,身体的颤抖终于停下。
…………
茉的脑袋放空的状态持续了好久,她才意识到自己醒了,转头看向麻木的左臂。
却看到一双水蓝色的大眼睛,正直勾勾的盯着她。
茉眨巴眨巴眼,转向天花板,又把眼睛闭上了。
“茉!你别给我装睡。”薇顶着乱蓬蓬的金发把茉的脸扭了过来。
“昨晚我好心喂你喝药,你呢?”
“拽着我不让我走。”
茉弱弱的解释:“我生病了。”
“你还知道自己生病了,那你还敢过桥!”薇的声音简直要震破窗户。“来的第一天我就跟你说了,别过桥别过桥。”
“你听不懂吗?”说着说着,却先滴下泪来。
茉伸出手,指腹擦过她的眼角。
“薇,你先听我说。我在调查时,发现铁秤房的药仓被人动过手脚,所有人买到手的药都是无效的。”
“混了墨皮的粉末?”
“对。”
薇将茉的手推开,“你是怀疑这件事是我和堇姐姐做的吗?”
“一开始我确实怀疑过,但接下来的跟踪,是因为我想相信你们。”茉没好意思说的是,自己烧糊涂的时候走错了路。
“那,那你也不用这么冒险。”这个解释让薇好受了点,她拢了拢头发,有些自责:“也怪我没说清楚,卡维尔家族的新家主就是个篡位的疯子。”
“昨天我差点把他射死。”茉想起昨天那颗飞向二楼的子弹
“什么!”薇对茉带来的惊吓已经有点麻木了。“你可真能惹事,这个人是不能死的。”
“为什么?”
“我也不是很懂,但堇姐姐和我说起过城契的事。”薇想了好久,才用自己的话回答了这个问题。“一旦罗伯特死了,不光是商会和受庇护的女巫会受影响,这座城都将不复存在。”
对这件事一知半解的两人就这么互相看着,不知道说什么。
薇伸出手,摸摸茉的额头。“你好了。”
“多亏你照顾,应该是彻底好了。”
“如果被抱一晚上也能算照顾。”薇想着想着脸就烧起来了。她话锋一转,故作平淡的问。
“你做梦时喊的‘鸢’,是谁啊?”
“我从来不说梦话。”
“那就是胡话,反正我听到了。”
“那是我在远林镇时遇到的一个……朋友。”
“你刚刚犹豫了。”
“一开始我以为她只是个修女,但后来,我才发现没那么简单。”
茉有些奇怪的转头看向薇,“你怎么了。”
薇也察觉到了自己刚刚的强势,但有些话就是下意识的问了出来。
“我就是有点……有点好奇。”
薇试图转移话题,“对了,你的赋格工艺和材料全部来自教会。”一个大胆的想法突然冒了出来。
“你妈妈之前,会不会就是一位修女?”
“铛——”
教堂的钟声这里也能清晰听到。
茉猛地坐起身,看向桌上放着赋格和斗篷。
“你病才刚好又要去哪?”
“教会区。”
薇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刚才自己在乱说什么。”
知道劝不住现在的茉,薇只好退出房间,在第二声钟鸣的时候,端来了洗漱的水盆,还有……午餐。
和昨天的早餐一样,只是燕麦粥换成了蔬菜浓汤。
“你昨天折腾到半夜才消停。”薇在茉面前坐下,“其实你需要教会的人员名册,我可以帮你去取的。”
“谢谢你,薇。你的能力还是少用的好,而且这件事我也想亲自确认。”茉大口大口的吃着面前的食物,不只是因为着急,她也确实饿了。
薇没什么胃口,就这么陪着茉。“你慢点吃。只是去教会区的话倒是没什么,遇到问题随时回来,别勉强自己。”
“你带回来的情报我还没来及告诉堇姐姐,不能跟你一起去了。”
“好,等我回来会去帮忙。”
茉用黑面包刮刮碗底,吃的干干净净。她披上斗篷,将赋格拆解藏在内侧,转头和薇告别。
“我走了。”
“走吧走吧。”薇没好气的挥挥手,她也有自己的事要做。
踏着第三声钟响,茉已经来到运河边。
拍拍轻了许多的弹药袋,离开了远林镇后一直没机会补充弹药,腰包里的9支铜管,只剩1支是满的。
茉有些在意,但眼前的事更要紧。
修女,这是茉从来没有想过的方向。
从小时候起,茉就无法忘记任何她见过听过的事情。
妈妈从来没有进行过和修女相关的行为。
除了离开的那天,茉在高烧中听见的那句话。
“愿主保佑你。”
修女的祝福将茉思绪拉回,她已经站在了圣钟广场内。
两侧的门廊都搭着用于义诊的桌子。
这里的人更多了,咳嗽声连成一片。一个女人抱着孩子蹲在墙根,孩子的脸烧得通红。
修士和修女努力维持着即将失控的队伍,恐惧在蔓延。
一位戴围裙的矮胖老者,一手拎着一个半人高的麻袋从后边的房间出来。
他围裙下的修士服洗得发白。将麻袋放下后他俯身,用手背贴了贴那个孩子的额头。
看着他撑着膝盖站起身的身影,人群的骚动停了下来。
“弗洛里安大人,为什么我昨天吃了药,病却更严重了。”有声音问出了所有人关心的问题。
“别急,别吵,今天换这些药再试试。”修士拍拍身边的麻袋。
他的声音暴躁,但能压得住嘈杂的人群。
在经过茉身边时,他的脚步停下。
“孩子。”声音刚好两个人听见,“别在这里拿出枪,大家会害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