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往的狩猎经历让茉明白一个道理，目的未知的观察者，威胁远超持有武器的敌人。
“今天来教会区是临时的决定，没理由会被蹲守。”
茉脚步放慢，在另一侧的石柱旁停下，石柱旁下靠着的人看了茉一眼，目光随即移开。
“看来是被人跟踪了，那她会是谁的人呢？”
茉回想着这两天去过的地方，心里做着排除。自己穿斗篷的样子只在一个地方暴露过。
“卡维尔家族。”
将最后的铜管握在手心，动作轻缓的伸进斗篷，遮挡中火药和铅弹被倒进枪膛。
“跟踪者已经离开，还是不止一人，现在不能确定，直接离开广场太危险。”
左手在斗篷外压住赋格做固定，抽出通条慢慢压紧弹药。“还是先试探一下。”
茉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举步走向坐在台阶上的男孩。
“孩子，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姐姐，你也是等晚上领粥的？”男孩抬起头，手压在肚子上。
茉摇摇头，蹲下身和男孩视线齐平。
身上那件衣服大了一圈，还有好几个破洞，更显出他的瘦小。
茉取出还剩最后一块姜饼的纸包。“饿坏了吧，给你尝尝这个。”
男孩眼睛盯着那块姜饼，手却不敢去接。直到茉主动把纸包塞进他手里，“吃吧，吃完姐姐想问你几个问题。”
男孩的手背和手指上全是干裂的冻疮，他看了看茉兜帽下的表情，咬下一小口，眼睛亮了。
听到周围传来咽唾沫的声音，他慌忙几口吃下姜饼，把纸袋收进怀，“姐姐，你问吧。”
周围的骚动很快平息，需要靠义诊活着的人，没有精力在意与自己无关的事。他们现在关注的是钟楼下那几口敞开的大锅，什么时候才会开始煮粥。
茉先看了眼人群才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约纳斯。”
“约纳斯，你今天和家人一起来的吗？”
约纳斯茫然地摇摇头，“我……一个人来的，走到半路因为头晕摔了一跤，等醒来就在这里了。”
茉感到一丝不安，却不知道这感觉从何而来。
“为什么，有哪里不对。”茉敲了敲脑袋，想到一个问题。
“那你来的时候听到过几声钟响？”
约纳斯努力的回想，语气带着不确定。“我听到两声钟响，之后的事就不记得了。”
两声，茉清晰记得第三声钟响时自己才到运河边。
而且，就算真的是这个孩子记错了。茉的记忆也不会出错，在进入广场之前茉没见过约纳斯，也没见过他所谓的“母亲”。
“这不是跟踪，她知道我接下来的行动，提前一步来到广场等我，这个孩子只是被她当成了伪装的工具。”
“那她又是什么时候知道我要来教会的？”
茉吐出一口气，她找到了不安的来源。“我和薇的谈话被听到了。能在我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偷听，这个人很可能也是一名女巫。”
看着茉不断变化的脸色，约纳斯不安的问：“姐姐，你怎么了？”
“没什么，你平时住在哪儿。”
“我……我”男孩没答上来。
茉用手背碰了碰他的额头，又抬头看了眼天色。“约纳斯，想不想留在这里？”
“可以每天都喝到粥，能在这里住吗？”约纳斯拼命点头。“我想留下来，我会帮忙的。”
“好，你去门廊最后那间房里找一个老修士，他会留你在这里。”
男孩点点头却待着没动，露出怯懦的表情。
茉揉了揉他的头发。“别发呆了，姐姐还有些事要做，明天再来看你。”
看着约纳斯推开弗洛里安所在的药房大门，茉拉低兜帽挡住眼睛，转身向广场出口走去。
这么久都没有异常，看来追踪者确实离开了。
“铛——”
广场上几乎所有人一齐抬头，仰望发出声音的巨钟。
只有排在队尾处，一位外表普通的女人，视线下意识的移向茉。
“找到你了。”
出口方向被茉挡住，但那人没有丝毫慌张，她矮身钻进层层叠叠的人群。等到茉敏捷穿过缝隙接近时，已经丢失了她踪迹。
茉挤上台阶，目光扫过人群，她却什么都没找到。
茉的手心里全是汗，她没有一刻放松过对广场的观察，所有人的面孔都被她记在心底，但那个女人就这样消失了。
“人不可能凭空消失，就算是和薇类似的隐身，在人流中也会留下痕迹。我要换个思路。”兜帽下闪出蓝芒，进出广场的每张面孔在脑中飞掠而过，并和在场的人一一对应。
依然没有那个女人，但多出了一张本不存在的面孔。
短短的几秒里她的身高、衣服、脸，甚至性别，全换了。
看见茉的目光锁定过来，那个“男人”有些惊讶，但随即挥挥手，露出得体的微笑。
“你跑不了。”
从人群中挤出去已然来不及，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茉翻身上到门廊顶部快速接近出口，在门廊尽头一跃而下，朝“男人”的方向追去。
“男人”回头看了眼，就在转头的瞬间，茉看清了她的面部，正如溶解般似乎即将滴落，却又变为肉芽舞动着重组，还能隐约听见她身上传出的“喀拉”轻响。
茉暗暗心惊，但脚下不停。
堇和薇还不知道这人的情况，很可能在不知情的时候被袭击。
“男人”拐进茉第一次来广场时的小巷，从腰间掉落一个陶罐，落地碎裂后冒出刺鼻浓烟。
等茉捂住口鼻冲过去时已经彻底不见了那人的踪影，她环视一周，地上只留下一张字条。
茉捡起字条看了好一会，又看了眼空巷，将字条收进腰包，没有再追。
…………
“怎么还没回来。”
薇站在宅邸门口，望着主路尽头。
“再担心她我就是……我就是，哼。”薇将地上的石子踢开。
回忆着和茉一起的经历，虽然只接触了几天，但和茉在一起的感觉，和被堇照顾完全不一样。至于哪里不一样，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今天和堇姐姐说了墨皮的事，她说还差一点，也不知道差什么，茉会知道吗，她好像什么都会。”
“茉的病好了，那今天她还会不会……”
薇小脸红红的，在安静的夜路上就是容易胡思乱想。
终于，路尽头出现了茉穿着斗篷的身影。
薇跑出几步，进到了跳动的火光中。
“茉！你回……”
“等等，茉为什么向我的方向举枪。”
“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