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蕾丝坐下来，拿起桌上的燧发枪，摸了摸枪柄下方，又“咔”的拉开引火池的盖子。“这支枪是从我们仓库出去的。”
“格蕾丝，你……”科努特在旁边听得脸色发白，想说什么被格蕾丝用眼神按了回去。
格蕾丝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个厚本子，翻到一半。
“这支枪有去年的出库记录，有多次击发的痕迹，说不定还被人转手过。”
“但是我们的药材被动了，堇小姐你应该先证明，你的秘密商路里有没有墨皮。你从铁秤房交易的食物，又流去了哪里。”她语气笃定。
堇淡定的听完格蕾丝的话，从桌边又抽出一柄燧发枪放在桌上。“那这个你想怎么解释？”
“多一支又能证明什么，啊。”科努特心虚的瞥了一眼身边手刚缩回去的格蕾丝。
两柄枪并排，枪管、枪托、击锤，几乎毫无区别。
格蕾丝没再去翻自己的本子，丢枪的事不可能简单揭过去，她等着堇的后续。
“出现两支枪意味什么你知道的吧，外边还有没有第三、第四支枪……”
格蕾丝在本子上记了几笔，抬起头对上堇，“这支枪你是从哪找到的。”
楼下传来脚步声和铁链碰撞的声响，一个脸色灰败的男人被押着带了上来，他的右肩被白布层层缠住耷拉在身侧，嘴唇哆嗦的说不出话。
“这人你们有印象吗。”
昨天抓到此人后，堇已经让人用手段进行了整晚的审问，但这个枪手只是外来的雇佣兵，指使者在交易时也是蒙面进行，没什么有用的信息。
堇观察着二人的反应，科努特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格蕾丝开口了，
“你我都是商人，你交易的物品里，也有其他……更危险的东西吧。”
“哒。”
一个看不出是什么的硬物被抛在桌上。
“这又是什么。”科努特随意地拾起查看，看了几秒，他好像发现了什么，急忙将手里的东西递给格蕾丝，房间顿时静了下来。
康德喝了口咖啡，今早他在认出这个东西时，自己的震惊不比眼前的两人少，也因此他决定将谈判全交给堇来处理。
格蕾丝掂了掂手心里因为相撞，扭曲融合成一团的两枚子弹，回答了堇刚才的问题：“这人我没印象。”
她将子弹放了回去，打了个响指。“十日内，我会调查出这两支枪的持有者链条，或者我让出下批货的两成，当做我们的补偿。”
科努特脸色阴晴不定，没有继续插话。
堇摆摆手，护卫将人带了下去。
“我只说有两支枪，从没说过开枪的有两人吧。”
格蕾丝长出一口气，身体前倾。“说说吧，你想做什么。”
“我不关心补偿，现在你们重新想想墨皮的事。”堇端起咖啡杯，“我们再来谈合作。”
格蕾丝沉默了。
…………
看着一起离开的科努特夫妇，康德对着空处中气十足喊了一声。“都过来歇会吧。”
木质的天花板被掀起，软梯垂下，茉一手持枪，踩着软梯落在地上。
薇也从空气中现身，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桌上的咖啡壶，给茉倒了一杯。
刚才喊得太用力触动了腰伤，康德呲着牙对这次的谈话总结，“至少结果还不错。”
堇的脸上却没什么喜色。“康德，你觉得格蕾丝的承诺能相信吗。”
对于堇的担心，康德倒是没什么顾虑。“要不问问茉，她也听到了全程。”
“老头，为什么不问我。”薇端着咖啡壶，把康德面前的杯子续满。
康德呵呵笑着，“别打岔，难道你不想听？”
薇不说话了，三人默契的看向了捧着杯子的茉。
茉沉吟片刻，做出评价：“这个人为了达成自己的目标，什么都会做。”
“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堇追问。
“我在房顶时看到了格蕾丝走进咖啡馆的全过程，她的动作让我感觉很熟悉，就像是……失心女巫。”
“这怎么可能！”薇刚搬椅子坐在茉身边，惊叫出声。
“我对这个人的了解就这些。”茉没有解释，说完最后一句捧杯小口嘬着咖啡。
房间里没人再说话。
薇就这么歪着头看茉，杯子一放下她就添满。
直到中午的钟声响起，堇才起身告辞。“康德，你的伤没好就早点歇着，和铁秤房的交易我来做。”
“行，那边的事你先顶一阵。”康德转头看向茉，“可以留一会，陪老头说几句话吗。”
“好。”茉点头答应，这里离开后，不知道能不能再回来。
她也想和来到自由城后，第一次长谈的人做个告别。
堇将恋恋不舍的薇拉起来，临走前深深地看了眼康德。
康德还是老样子，乐呵呵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茉，你已经打算好离开了吧。”
“你猜的，还挺准。”茉喝完最后一口，将空杯放在桌上。
“嘿嘿，这话我爱听。”
茉伸手就去够咖啡壶，却被老头按住壶盖。“喝太多晚上睡不着。”
“明天就喝不到了。”茉把壶拽过来又添了一杯。
康德摇摇头，“第一天你还觉得苦。”
“现在也苦。”
“要不要给你几包磨好的，你带着路上喝？”
茉想了想，伸出食指。“给我一包。”
康德从抽屉里取出几个纸包推过去，看茉只取了一个笑着调侃。
“你准备给谁带的。”
这次茉没理他。
康德也不恼，“我希望自由城能成为平民和女巫共存的城市，为此这五年我做了很多准备，但阻碍太多了，我一直以为这一天不会来。”
“还好有堇，有薇，还有你的帮忙。”
看茉只是低头喝咖啡，康德没再继续说话，“是老头子啰嗦了，你喝完就走吧。说不定等你再回来时，这座城已经变了。”
“先好好活着，你的梦想太远了。”茉放下空杯，带上兜帽。
“老头，有机会再见。”茉走下楼梯，告别远远的传到楼上，随后是门关上的声音。
“再见。”摩挲着手里那枚混成一团的子弹，康德嘴角带笑。
隔了好一会。
咖啡馆大门再次被推开，来人没有受到阻拦，径直上了二楼。
“你怎么回来了。”康德语气带着惊讶。
那人俯身在康德耳边说了些什么，等着他的选择。
“那就走吧。”康德起身下楼，对守着的大胡子交代了一句。“洛伦茨，商会的事由你代管。”
“我要和茉出去一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