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蕾丝，我们是不是被当枪使了。”在护卫保护下，科努特边走边和身边最信任的人说着话。
直到格蕾丝握住他的手，科努特才停下了抱怨，“……我不是不信你，但最近发生的事太多了。”
“让些利益而已，这些年你一心扑在商会，累了吧，刚好趁这次歇歇。”
五年前科努特不过是个小小的商人，直到遇见格蕾丝，在她的帮助下走通了北部的药材商路，还以此和教会搭上线，路越走越宽。但上次和她一起吃饭是什么时候，科努特已经快记不清了。
两人依偎着走过分隔东西的那座桥，科努特终于放下。“听你的，我这就去把这批药收回来。晚上我做饭，等你回来一起吃。”
“去吧。”格蕾丝替他整了整衣领，目送他向着药仓的方向离开。
自从薇的车队回来后，格蕾丝每天都能听到那个独特的枪声。
格蕾丝的情报网没有这个人的消息。
她是谁，她的目的，她在做什么，全都不知道。
直到今天那枚子弹被扔在谈判桌上时，她才知道这样一个人站在堇和康德那边。
堇是个精明的商人，但格蕾丝真正畏惧的是制造出那枚子弹的角色。
格蕾丝推门进入自己的工坊，她的主位上坐着一个男人。
嘴唇紧抿、面容刻薄、毫无表情。
看见来人，格蕾丝没有任何惊讶，她开口质问：“罗伯特，你要的枪我已经给你了，为什么还要对药仓动手。”
“为什么？我要的是卡维尔家族的复兴。如果现在收回城市，民众认的只有教会。”罗伯特的语气冷漠到非人。“等他们多死一点，等他们不再相信教会。这座城市只能有我一个人的声音。”
“你真是个……疯子。”格蕾丝心中发寒，但又不得不和这个人合作。
“蓼，你们今天都谈了什么。”罗伯特叫出了眼前人的真名。
格蕾丝，或者说蓼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但她还是回答了问题，“堇很谨慎，她没有告诉我后续计划，只让我放开铁秤房‘走廊’的管制。”
“虽然是个毫无力量的女巫，但还算有趣。”罗伯特抽出腰间斜挂的长剑，端详着暗沉的锋刃，
他的眼中无丝毫笑意，嘴角却高高翘起，像是想到了什么值得兴奋的事。“如果让她触碰这把剑，我能看到什么样的表情呢。”
蓼不屑地问：“动了堇你就不怕遭到康德报复，那个老家伙被逼急了，可是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你试探带来的后果，最终只会落在你的丈夫头上。”罗伯特恢复了面无表情。
“对不起，是我……失言。”蓼低下头，努力压住自己的情绪。但马上就被罗伯特下一句话打破。
“而且，康德已经回不来了。”
“什么！”
“自由城来了一位新的女巫。”罗伯特声音突然高昂，他兴奋地挥舞着长剑，险些刺到对面震惊的蓼，“今晚，今晚我就能得到她了。”
“我现在没空管你们的事，你就先按照堇的计划执行吧。”剑收回腰间，罗伯特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该怎么办，科努特。”蓼坐在椅子上勉强稳住身体。“对了，科努特做好了饭，他还在等着自己回家。”
“新的女巫是堇背后的那个人吗，罗伯特真是疯了，居然想在城里活捉一位强大的女巫？”
一个阴暗想法钻入蓼的脑中，“如果罗伯特想得到的女巫死了，那这股力量就不会为任何一方所用，又能引得他们之间争斗。但这样会不会……”
蓼长叹一声，下定了决心。“我的时间不多了，至少要保护好他。”
与此同时，茉正在教会区看望约纳斯，男孩脸上擦得干干净净，穿上一身干净的修士服，虽然依旧大了一圈，但比之前破破烂烂的衣着已经好多了，他正站在药锅旁，看着弗洛里安的动作。
熬煮药材用的还是茉提供的方法，经过昨天的治疗很多人都已经痊愈，领药队伍也不长，广场甚至显得有些冷清。
约纳斯看见茉的衣服正想打招呼，却看到茉比出噤声的手势，他点点头，拉了拉旁边老修士。
“等会去屋里说。”
茉看懂了弗洛里安的口型，先一步走进药材小屋。
约纳斯被弗洛里安打发走，跟着进到屋里，看见茉开心地叫了声“姐姐。”
“这里感觉怎么样？”
这个年纪的男孩就是话多，从人到事，从住到穿，兴奋地和茉讲着昨天的经历。
茉就这么听着，等到约纳斯说累停了下来，才摸摸他的头。“我要离开这里了。”
约纳斯快哭出来了，“我不说了。姐姐，你别走。”他以为是自己说话太多，把姐姐惹烦了。
“姐姐有自己的事要做。”
老修士正好推门进来，“走就走吧，你还专门来把人惹哭。”
“总该有个告别。”茉擦去约纳斯眼角的泪，看向弗洛里安。“除了这件事，其实我还想从你这里买些东西。”
弗洛里安点点头，“约纳斯，你先去后厨帮忙。”
茉主动抱了下约纳斯，等她抹着眼睛不情愿地走出门后。她才从弹药包取出一枚昨天缴获的纸壳定装弹，底部印着教会的十字标记。
“我还需要七枚一样的，要多少钱。”
“不知道，平常这些东西都是拿来换药材和食物的。”弗洛里安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你不着急可以等到暮钟之后，还可以再陪陪约纳斯，他昨天一直念叨。”
“着急，我现在就要。”茉没有让步。
“啧，那你在这等着。”
弗洛里安离开了约半刻钟，回来后他将一个纸包放在桌上。“门口有人把守，你自己处理。”
茉把纸壳一个个拆开，弹丸和黑火药被她压进铜管，最后用手心的热量将蜡软化，严实的封住开口。
弗洛里安看着她的动作，随意地聊起天。“你真要去主教会区。”
“嗯。”
“那里对你来说很危险，哎，以前的教会不是这样的。”
茉抬头看了眼叹气的老修士，“以前的教会是不是都像你一样。”
刚刚长呼短叹的老修士，一得到夸奖，脸上显露出掩饰不住的开心。“我理应保持谦卑，但你说的也确实没错。”
茉撇撇嘴，她有点理解鸢那副样子是从谁身上来的了。
封好最后一枚铜管，茉顺便清点了一下。火帽虽说不好补充，但因为体积小还剩下不少，弹药准备起来却是相当麻烦。
九枚新的铜管被收进弹药包，偷偷在纸包里留下九枚银币，茉起身告别。
“弗洛里安，有机会再见。”
老修士双手合十，“愿主保佑你。”
“你也一样。”
离开广场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铛——”
茉踏着暮钟来到运河边，运河沿岸插满了火把，这里已经有人等着她了。
大胡子依旧是一脸谄媚。
“茉大人，康德大人想请您去坐坐。”
不远处的火光中站着几个持枪的商队护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