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弹“破晓”的效果已经消失,但天还亮着。
而射出这枚魔弹的人,此时正像风铃一样挂在船侧。
茉的掌心和赋格的枪柄被鲜血连在一起。
隐约听到船上喘着气的声音:“拉她上来。”
她试图松开腿上的绳子落进水里,却连手指都动不了。
随着晃动,眼前的事物拖出重影,眼眶深处的胀痛冲击着她的神经。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轻,看着不远处脱离危险的鸢和薇,茉再也支撑不住,阖上了眼。
…………
“嗯。”
喉咙像是火在烧,茉睁开眼,先看见的是脚踝和身下的椅子被绳子绑在一起,地板材质和复兴号的甲板一样,和晃动一起的木材吱嘎声也证明了这点。
保持着垂首的姿势,茉用余光观察着昏暗的船舱。没有其他人的气息,几口雕花木箱和坚固的长桌展示着房间主人的身份。
动了下右手,动不了,双手也被牢牢锁在椅背上,全身能动的只有脚尖,就连赋格也不知道被带去了哪里。“这下是真被绑了。”
“砰、砰……”
窗外传来接连的燧发枪响。茉趁机摇晃椅子,往后挪了一寸,尝试找到办法解开绳子。
舱门被打开,来人背对着光看不清脸。
门外站满持枪的家仆,对着船头方向的远处开着枪。这景象让茉判断出自己正身处后甲板下的船舱里。
关上大门,罗伯特露出脖子上的勒痕,“我从来没想过杀死你,茉。全世界都怕你,只有我懂你。”
茉没有回答。
“你使用“破晓”,就是为了保护你的朋友们吧,那不如跟着我。”罗伯特悠闲地来到茉身后,俯身在她耳边,“等我重建了这座城市、我的枪、我的堤坝,都可以成为你们的保护伞。”
“好,那你先放开我吧。”
“你觉得自己的回答很有趣吗。”罗伯特声音骤然转冷,在椅背上狠狠一推。
茉身体无法控制的向前倾倒,额头砸在地板上,鲜血遮住了半边视线。
一脚把椅子踢得侧倒,罗伯特捏着茉的下巴。“有你的破晓,我们的力量足够统治世界。”
“破晓只有一枚,用掉就没有了。”茉忍住了泪,但不是因为眼前的威胁。
“没有了……怎么会没有了。”罗伯特喃喃自语,“我的王国。”
“不对,你还有其他的,我看到了。”男人发疯似的打开木箱,翻找着里面的东西。那里放着赋格,还有腰包……
看见自己的弹药盒被翻出,茉牙关咬紧,闭目不看。
“哦?”罗伯特的眼睛亮了,他找到了眼前少女在意的东西,端详着手中精巧异常的弹药盒,却看不出任何接缝。
“我亲眼看到你从这里取出了破晓,这里是不是还有更厉害的东西。”这个想法让他兴奋起来。“这个要怎么打开,对了,拿剑直接砍就好了。”
“铮——”罗伯特长剑出鞘,眼看就要斩下。
“你想死在这吗。”茉平淡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动作。
“什么?”
“比破晓更强的魔弹,里面还有五枚,你确定要斩下去?”
“还有五枚。”罗伯特呼吸急促,瞳孔扩大。
他珍重地把弹药盒收进衣袋,目光转向箱中精美的赋格。
“也别碰它,那五枚魔弹只有这支枪能使用。”
罗伯特来回踱步,脚步急促。看着闭目的茉,他也不敢冒险。
他拿起那柄茉战斗时用的猎刀,“这个。”
“别碰它!”茉忍不住喊出声。
“哈哈哈,那我就毁了它。”
“叮。”
暗光斩下,猎刀应声而断。罗伯特期待的转向茉,想看她痛苦的表情。
“噗。”虽然额角还在流血,茉还是忍不住发出欢畅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
“你……你又在耍我!”罗伯特眉毛倒竖,一把掐住茉的脖子。
茉嘴角的笑容丝毫不减,她这次算是明白鸢耍人时的心态了。至于脖子上传来的压力,远不如她能力使用后的副作用。
看见茉即将昏迷,罗伯特才甩开手。
“忤逆我不会有好下场,你的朋友们,他们全都会被我一剑一剑慢慢刺死。”他拖着椅背往甲板走去。
“咳咳……咳,大人,你不会连枪都没用过吧。”
面对茉的冷嘲热讽,罗伯特毫无表情,“我要让你亲眼看着这一切发生,然后求我。”
大船已经掉头,正停在城门的位置,椅脚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音,被拖着的茉刚好能看见东边升起的太阳。
“把她也给我绑在船头。”
茉连人带椅被推到船头,绑在船舷上。
她看见了身边熟悉的身影。
“科努特,他怎么在这里?”
浑身湿漉漉的科努特头也不抬,早已昏迷在冷风中。
大水已经淹没建筑的二层,舷墙就是工事,家仆们只探出枪管和小半个头,俯视着无处可躲的水面。
一艘商船上八位紫胸前印着紫花的卫兵,正向船上的家仆射击,但仰射出的弹丸,一多半都叮叮当当的敲在铁壳上。
看到被推出的茉,紫花印的护卫们开枪的节奏一滞。
背后响起罗伯特的声音。
“第二排,顶上去,开枪。”
“砰。砰、砰砰。”
茉转开头,这些人她昨晚才见过。但现在。他们有的倒在甲板上,有点飘在水中,身边的水面一片殷红。
“别躲,好好看着。”茉的头被强行抬起,“这些人的死,都是因为你的选择。”
茉没有反驳,因为毫无意义。
她观察着水面的每一个细节,直到视线处尽头飘来一艘小船,船上的女人红衣红发。
是格蕾丝。
以茉的视力,能够清晰地看见格蕾丝手中的燧发枪,枪身上只印着一个单词——【tie】“延音”。
“别来。”科努特仿佛感受到了什么,他摇摇晃晃的抬起头。“别过来。”
离得近了,格蕾丝温柔的看着自己的丈夫,抬高了燧发枪的枪口。
“那不是你的错,别过来啊!”在浓重的硝烟里,科努特嘶吼出声。
一名家仆头部中弹,污浊之物涂抹在船头甲板。
“砰。”
这一枪的声音隔了好久,才传进茉的耳中。
“开枪!”
在命令之前,已经有家仆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格蕾丝身中两枪,在船上一个趔趄。
“啊——,格蕾丝”科努特早已泪流满面。
“别哭。”茉看清了格蕾丝的口型,站定后她打了个响指。
“嗒。”
距离百米,这清脆的声音却好像就在耳边。
在科努特不敢置信的眼神中,格蕾丝身上的伤口瞬间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