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看了眼窗外的黑暗，没有起身。
“我应该忘了些很重要的事。”她本不应该对忘记的事有感觉，但莫名悬着的不安感，让她努力开始回想。
“昨晚听到琴声后我就这样睡着了，这不太正常。让我再想想，之后还有没有其他奇怪的事。”身处圣城莉不敢有丝毫放松，未知的危险太多，一旦失去警惕，鸢也会受到牵连。
“难道是我的梦？”
“以往的梦境虽然离奇但清晰，这次却一点都想不起来。”莉揉着太阳穴，将这件事暗暗记在心里。“唯一的好消息是头又开始痛了。”
莉忽略掉周围的轻微鼾声，侧耳倾听，却没能再听到那个琴声。
“让我换个思路，假如圣城中真的有人能够窥探其他人的梦境，她能做到哪一步？”莉在心中做着假设。
“如果她能自由控制梦境，完全可以得到我所有的计划，那现在我应该被抓住了才对。”
“既然我现在没事，就说明这种能力有限制，等等，鸢！”一个猜测让莉彻底慌了神，“如果有人看到了鸢的梦境，她立刻就会暴露！”
“如果鸢的梦境已经被看到，该怎么办？”蓝眼不受控制的闪现而出，想不到仅仅是第一夜，便遇到这样的绝境。
“绝对不行。”顾不得隐藏了，莉悄然站起身下定决心，“只要杀掉入梦的人就好了。”
“真是危险分子呢，居然想杀我？”耳边传来轻蔑的笑声，原本躺在身侧的“莲”突兀立起，空洞的眼睛盯着莉，双手如铁钳般狠狠掐住了她的脖子……
“嗬——”莉按住胸口大口喘息。
“早上好。”被吵醒的莲打着哈欠，迷迷糊糊伸出手，却被惊恐的莉拍开。
“好疼啊，莉。你这是……做噩梦了吗？”莲不敢再靠近，小心翼翼的问着。
莉直愣愣地看着莲，神色从惊恐到迷茫，“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没事，这里是圣城，最安全的地方。”莲揉着通红的手背安慰。
“对，这里很安全。”回过神的莉苦笑着，看向陆续出门的修女们问道：“莲，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啊，要迟到了。”莲慌张地穿好鞋，扭头看看莉还稳稳坐着，急的上前一把薅起，“别睡了，黎明颂去晚了可是要被罚的。”
莉压下心中空落落的感觉，跟着莲出了门。
小礼拜堂与教堂相连的木门大开着，二人挤过木门，沿着回廊进到昨日入册时的大殿。
圣水钵前摆着装满的水瓶，修女们到场后自行领取，之后落座在位于两侧的唱经席位。莉和莲也不例外，捧着圣水在后排坐定。
“姐妹们，献上你们的虔诚。”领经人在祭台中央站定，展开双臂迎接众人。
“仁慈的母亲，您是我们的生命，我们的甘饴，我们的希望。您的孩子，在此尘世，向您哀呼，愿您回顾。”
口中诵经莉的心思却在别处，诵读之声在大殿中汇聚、回荡。她试图通过回音确定可以用于演奏的空旷房间，但细碎的声音互相抵消，毫无章法宛若噪音。
“要不是莲的提醒，昨夜我根本不会注意到琴声存在，她的听力绝不简单。”
莉也不知为何，醒来后就对那奇怪的琴声心生忌惮。
“找机会问问莲好了。”莉眼珠转动，把注意打到了莲的头上。
领经人站在台上高呼，“让我们共沐主的荣光，同饮主的赐福。”
“来了。”在狂热的氛围里，莉拔出圣水瓶的木塞仰头饮下。
空瓶被收走，莲离开前似乎说了些什么，但莉顾不得这些，在心中反复默念着今天的计划。
“别说话，只做事……”
浑浑噩噩的跟着年长修女，来到西墙附近的纺织工坊。磨损各异的纺轮嘎吱作响，用不同的音调进行着的合唱。
莉在纺车前坐下，下意识摸上陈旧的纺轮。
“嘶——”
小指传来的刺痛让莉勉强回神。她咬咬牙，用力按下指甲盖中的木刺，在剧烈的痛楚中终于找回了计划。
“今天就要解决圣水的问题。”
看了眼默默工作的其他修女，莉摇起手轮，悄悄将一截毛线缠上手腕……
艰难熬到午后的钟声，莉终于能放下手上的工作，趁着其他修女用餐的时间，莉绕回东院无人的通铺。背对大门，从床板夹层中摸出昨天藏匿的线团，两截毛线被她打结固定，迅速编成一张简单的织网收进袖口。
轻出一口气，莉抱出木箱中的换洗衣物，出门时还跟守院嬷嬷打了个招呼，向洗涤房走去。
房内已经有两人，莉找了个木盆装满水，翘着小指搓洗衣物，眼睛却瞟向墙根处的排水槽，其上盖着长条形盖板。
莉本打算等四下无人时再动手，但修女们进进出出，等到衣服洗完时反而多了一人。
“没办法了。”
莉靠近墙根不经意的轻踢开盖板，蹲下身倒水的同时，单手从袖中翻出织网勾在排水槽底部，靠着身体遮挡无人发觉。待她起身离开之时，盖子已经恢复了原位。
在架子上慢悠悠的搭着衣服，“接下来就等鸢了。”
…………
另一边的“蒲”正苦着脸，摸着自己额头上的痘痘。
“果然不能熬夜，我都变丑了，也不知道抹点圣膏会不会有用。”正当她打算付诸行动时，一位老修女抱着两个竹筐推门进来。
“蒲，这是今天新制的线团，我放在这里了。”
“辛苦嬷嬷。”蒲点头接过竹筐，等嬷嬷离开后才依次拆开线团，指腹从线上捻过。其中一团的特别触感让蒲停下手。
六个连续的糙点，间隔一小段后又是连续的三个。
蒲不再等待，走出堆满织物的房间，来到东墙附近，身侧三米高的石墙上，只有一扇紧闭的拱形小门。
蒲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一群被养在院内的白修女，感恩着神明赐予的超然地位。
好在自己的“回溯”没有被发现，也不会被发现。
走到哨塔死角的屋檐蹲下，蒲手中的小瓶悄然落进排水槽。
蒲站起身露出微笑，“莉短时间应该没问题了，我也该找机会去见见菊。”正当她打算回工坊时，屋内一位白修女正透过窗户，狐疑的看向排水槽。
“蒲，你刚才做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