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从琴管中抽出腿就听到动静,鸢只来得及掀开最近的桌布,一头钻了进去。
“吱——”
门被打开,外界的灯光和祈祷声一同进到室内随后消失不见。
桌布被风吹动,鸢赶忙又往里缩了点。空间狭窄的桌子下行动不便,鸢压住狂跳的心口,身体蜷曲,头贴在地面,目光顺着桌布底的缝隙看向外边。
白色修女服的下摆拖在厚实地毯上,来人正对木门,木材摩擦的声音响起,显然还插上了门闩。然后她转过身停在原地,没有点灯的打算,倒像是在观察什么。
但鸢没法在这里耗着,另一位守夜者随时会到,如果被发现异常自己可没法解释,心中焦急,她缓慢无声的掀起桌布,探出一双眼睛。
那名白修女就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佩戴头巾,一头苍蓝发柔顺长发垂至腰后,侧脸线条优美。但发丝中夹杂着不少灰白,让她整个人的气质显得阴郁,似察觉到什么,修女缓缓转头。
鸢连忙收回手,险些被眼光瞥到,她察觉到一丝异样,但来不及细想,桌布落下时产生的摆荡让她暗叫糟糕。
那位白修女开始举步朝鸢躲藏的桌子走来,随着她的动作,裙摆下显现出一双赤足。
逃跑已然来不及,鸢只能心中默默祈祷,“没看到我,没看到我,没看到我……”
但显然她这种修女的祈祷不会被神明所关注,桌布从底部被一点点掀起。
鸢撑起身体握紧拳头,准备在桌布掀起的瞬间便拼死一搏,但长时间的屏息让她生出眩晕之感,额头在桌角轻擦,桌上什么物品被震落在地,拂过白修女的脚面。
“呀!”
那名白修女惊叫一声,连连后退。
躲过一劫的鸢没有庆幸,她回忆着进到这个房间后的异常。简单的陈设,厚实的地毯,白修女进门后站立不动却不点灯,最重要的还是刚才那一瞥间她没有聚焦的眼神。
“难道说……”鸢双掌手指着地,悄无声息的从桌底钻出,白修女对鸢钻出来的脑袋熟视无睹,反而侧耳对向桌子。
“她果然看不到,但我该怎么出去。”
鸢也害怕爬出桌底的动作太大被听到,半截身子杵在桌外不敢动弹,两人就这么僵持住了。
随着周围安静下来,白修女缓过神试探地前走一步。
“别过来呀,你刚刚不是在害怕吗。等等,她刚才在害怕什么?”鸢正打算缩回去,但手指移动间,传来毛茸茸的触感让她灵机一动。
以舌间抵住上牙,吸气发声,“吱吱、吱吱吱。”
“啊,有老鼠!”白修女用惊慌到变形的声音呼救,转身就想逃走。
“还想跑。”鸢玩心升起,抄起地上掉落的毛掸子在她脚面轻拂,嘴上叫得更欢。
“啊……好可怕,别过来啊啊!”
白修女脚步一乱仰面摔倒,她惊慌的往后挪动直到墙角,无处可退的她颤巍巍从怀里掏摸出一把小梳子,胡乱的向前方挥动着,显然已经害怕到了极处。
鸢乘胜追击,在地上爬来爬去,嘴里“吱吱”乱叫,再时不时地用毛掸子在对方的脚心一扫。
“呃……呃。”
白修女害怕到发不出声音,突然,她嘴唇紧闭身体歪倒,失去了意识。
“啊,好像玩过头了。”鸢笑容僵住,靠近对方探了探鼻息才放下心。
把对方平放在厚实地毯上,鸢顺手捡起掉落在地的象牙梳看了一眼,梳柄刻着持有人的名字——“兰”。
“机会难得,我们现在对教堂二层一无所知。”
将梳子放回原位,鸢估摸了下时间,拉开门朝东侧走去,暗记一路上的房间布局。
来到正对东院的一扇窗前,没去动窗锁,鸢扯出一小段纺线在窗角固定,另一头顺着底部缝隙塞到窗外。这样即便被打扫修女看到也不会惊动太多人。
鸢继续向前,小礼拜堂的祈祷声越来越近,心中的思念让她不自觉靠近二楼栏杆,一双眼睛顺着栏杆缝隙向下望去,看到的人让她心中暗笑。
“莉”坐在最后一排,一本正经地闭目祈祷,感受到目光的莉睁开眼,用极细微的动作抬起头往上瞟,弯起的眼角带着笑。
鸢指指窗户的方向,刚做完这件事,就听到皮鞋踏地的声音,顾不上莉有没有领会意思,她闪身到对面的房间前,试图进入躲避,但门被牢牢锁住。脚步声更紧了,她紧贴在门上,用门框遮掩身形,偏头看向脚步的方向。
“哒。”
“哒。”
圣械官托马斯手提赋格顺着旋转石梯上楼,向鸢藏身的房间处走来。
“托马斯怎么会在这里?门口现在可是空无一人!”
“哒。”
“哒。”
脚步声已经近无可近,比起没去守夜被发现,自己即将暴露显然更加紧迫。
“哒……”
“大修女,你要是没事干就别在那闲晃,这样会影响我的祈祷。”
莫妮卡冷笑出声,“新来的,这么多年主动来触我霉头的还真是第一次见。”响亮的耳光声响起,“夜祷取消,其他人全部离开,不听话的东西我亲自管教。”
楼下的骚乱引起了托马斯的注意,来到栏杆前驻足查看。
莫妮卡的尖利嗓音传至二楼,“喜欢祈祷?那你就整晚跪在这里,我倒要看看你的膝盖有多硬。”
不过是惩戒小修女的戏码,托马斯看了几眼便回身,用铜制钥匙打开门锁进入屋内。
鸢心生愧疚,从墙角处悄然现身,不敢去看楼下的情况,她立刻向南面行去。
不敢走楼梯,鸢打开窗户从二楼翻出,双手撑墙缓速,落在坚实的地面后长出一口气。
“蒲。”
抬起头蒲就看见一张熟悉的脸,正是白天在排水管传递小瓶,却差点被人撞破的那位白修女,她看着蹲在地上的蒲奇怪道。
“你刚才在做什么?”
“你的能力不会是和我偶遇吧。”蒲心中腹诽,嘴上却热情地打招呼,“呵呵,鞋里进沙子了,姐妹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你没看排表吗?我今天要和你一起守夜。”
“怎么会呢,我就是开个玩笑。”
这位白修女还想再问,看到后门来人连忙行礼,“圣械官大人,晚上好,愿主的光辉永远照耀我们。”
托马斯夹着一份文件,戴白手套从门内走出,手上的赋格经过擦拭保养,白桃木枪身向外散发着柔光,“是芙啊,你做得不错。”
“感谢您的赞许。”芙躬身行礼。
蒲也跟着一礼,但托马斯正眼都没瞧她,走向自己的房间。他臂下夹着的文件歪斜,露出右下角的枪管图案和一个署名。
“弗洛里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