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被自己压醒的。
胸口沉甸甸的，像压了什么东西。他迷迷糊糊伸手去推，指尖触到一片温热柔软的弧度，不属于他记忆里的任何一部分。
他猛地睁开眼。
窗帘没拉严，天刚擦亮，晨光从缝隙里漏进来，正好落在他自己伸出来的那只手上。
那手纤细，指甲修得整整齐齐，腕骨突出，白得像是这辈子没晒过太阳。
这不是他的手。
他一个激灵坐起来。头发散了下来，一大把，金色的，垂到肩胛骨下面，扫过后背。他伸手去摸自己的脸，摸到一张陌生的、线条柔和的脸，下巴尖了，颧骨的位置也不对，连胡茬都没了，光滑得不像话。
他僵了一下，又飞快地往下一路摸过去。
肩膀窄了，腰细了，腿……他不敢再摸了。
完了。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低头。身上那件白衬衫绷得死紧，胸口两团清晰的轮廓，把扣子撑得快要崩开。腰身细了一圈，衬衫下摆盖到大腿中段，底下两条腿又长又直，白得晃眼，脚踝细得他一只手就能圈过来。
他张了张嘴，嗓子里滚出一声陌生的、清亮的音。
"我……变女的了？"
等等。
这他妈什么情况？
他清清楚楚记得，昨天自己还是个一米九的金发男人，两拳能把人撞成一团散开的东西。怎么一觉睡醒，就睡成了这么个……
他不敢把那个词想完。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到落地镜前的。
爬起来这一路，他差点摔了两次。这身体的重心全变了，腿更长、上身更轻，脚下像踩了棉花，走一步晃一步。
然后他看见了镜子。
镜子里站着一个女人。
他第一眼没认出来。第二眼才反应过来，这是他自己。
金发。蓝眼。
那头发垂到肩胛骨下面，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浅金的光，像被揉碎了的阳光。整体褪成了一种冷冰冰的漂亮，眉眼锋利，鼻梁挺直，唇形偏薄，下颌线收得干净利落。
好看。
不是一般的好看。
是那种往街上一站，能让整条街都安静下来的好看。
他盯着镜子里的人，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他妈是谁？
第二个念头是：卧槽，这是我自己？
他僵在原地，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白衬衫绷得发紧，领口被撑开两颗扣子，锁骨下方一片雪白。胸口两团轮廓，把布料顶出两道惊心动魄的弧线。再往下，腰细得不像话，衬衫下摆盖到大腿中段，底下两条腿又长又直，白得晃眼。
门外有动静。
不是敲门，是有人在小声说话。
"……还是女性。生物识别系统，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显示套间里是女性。"
"不可能。"另一个声音，"七十二层是祖国人的套房，怎么可能是女性？"
"所以我说进去看看。"
"你疯了？没有授权，谁敢进去"
"已经等了一夜了。"
主角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门外的人在讨论他。他们用生物识别系统，发现套间里换了个性别。他们等了一整夜，终于按捺不住，要进来确认情况。
紧接着，他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阿什利。
"你们不能进去。"她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压得很低，语速却快得吓人，几个字挤成一团，"门禁是七十二层的权限，没有授权，谁都不能开。这件事得先等医疗组评估完。我已经联系了玛德琳女士的办公室，那边还没回话，你们现在进去，出了事谁负责。"
她的声音在抖。
主角能想象出她此刻的样子：抱着平板，肩膀绷得死紧，额角渗着汗，另一只手不自觉地绕上了发尾，无意识地揪着。
"……我是为了公司好。"阿什利最后只挤出这么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最好也为了自己好。"白大褂回了她一句。
接着，就是"滴"的一声。
门禁卡刷开的声音。
"咔哒。"
门锁弹开了。
门被推开。
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两个安保。他手里攥着一张工卡，显然是硬着头皮闯进来的。
然后，他看见了站在镜前的人。
那男人的动作，整个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像要说点什么，嗓子里却只挤出半个音节，卡在半空。
主角看着他。
不对。是这具身体先做出了反应。
就在门被推开的那一瞬间，一股熟悉的热从胸腔里窜起来，直冲眼睛。昨天在仓库里，面对那个灰帽衫的时候，他体会过一模一样的感受，这具身体里残留的、不属于他的火气，被"有人未经允许闯进来"这件事，彻底点着了。
他的眼睛，开始泛红。
不是眼泪的红。是瞳孔深处烧起来的那种红，一层层往外漫，把整个眼眶都染透。连镜子里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上，都映出了两道骇人的红光。
"别……别过来。"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又低又哑，还带着一股他自己都陌生的戾气。
他不想这样的。
他明明是怕得要死，怕身份暴露，怕被人当成怪物。可这具身体不听他的，眼睛里的红光越来越盛，死死锁在门口那三个人身上，像一头被冒犯了领地的野兽。
白大褂的男人腿一软，手里的工卡"啪"地掉在地上。
身后两个安保，齐齐往后退了一步，背撞上门框，发出"咚"的一声。
没有人敢动。
空气像是被那两束红光照得发烫。
阿什利站在走廊里，脸色白得吓人。她没敢进来，一只手死死抓着门框，指甲几乎要掐进去。她另一只手还揪着自己的一缕头发，揪得指节发白，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里面，像是怕错过任何一个会出人命的瞬间。
"退出去。"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居然比那两个安保还先响起来，抖得不成样子，"都、都退出去……"
没人听她的。
因为没人敢动。
主角站在镜前，看着自己眼底的红，和门口那三张吓白了的脸，心里又怕又急，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从昨晚到现在，这具身体里一直在发生某种他控制不了的变化。
而门口那三个人，成了变化结束后的第一拨见证者。
他们看见的不是"祖国人"。
是一个陌生的、美得惊人的女人，眼里烧着能烧穿一切的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