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千金赌场
陆寻低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生命值已经恢复到了91。
他松了一口气，合上界面。虽然身上还是到处都疼，但至少能走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朝外面走去。沈夜微和小七站在旅馆门口等他，见他出来，沈夜微走过来看了看他的脸色："好点了？"
"嗯。"陆寻说，"走吧。"
三人离开乌镇，沿着土路往东南方向走。路比之前好走了一些，但依然荒凉，两旁长满了干枯的野草和低矮的灌木。偶尔有一两只野鸟从草丛里惊飞起来，扑棱棱地飞远了。
"千金赌场离这儿多远？"沈夜微问。
"走快点的话，大概半天。"陆寻说，"如果中途休息的话，就得傍晚才能到。"
"那就不休息了。"沈夜微说，"我想快点到。"
陆寻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中午的时候，三个人在路边找了一棵枯树坐下来啃干粮。小七坐在树根上，背靠着树干，目光不停扫视四周。沈夜微坐在她旁边，抱着膝盖，小口地嚼着一块干饼。
陆寻坐在她们对面，啃着同一块饼，视线落在远方灰蒙蒙的路面上。他想起口袋里的旧布鞋和那颗白色纽扣，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堵。
"怎么不吃了？"沈夜微注意到他停下来。
"……有点噎。"陆寻说，又咬了一口。
他没有提那两样东西。沈夜微也不知道他口袋里还装着她的鞋和纽扣。
下午，路越走越宽，路面上开始出现零散的车辙和马蹄印。陆寻抬头看了一眼前方，视野尽头出现了一片灰白色的轮廓——密集的建筑群，比乌镇大了好几倍，屋顶高低错落，有几个高耸的塔楼立在其中。
"快到了。"陆寻说。
沈夜微也看到了，她微微眯起眼睛望向那片建筑群，像是想看清楚那些屋顶的形状。
又走了大约半小时，千金赌场终于完整地展现在他们面前。它不像乌镇那样破败，外墙刷着淡金色的漆，门廊很宽，雕花的铁门半敞着，门框两边各挂着一盏亮着的壁灯。门口的台阶是石砌的，打磨得很光滑，反射着灯光的碎片。门口站着两个穿着制服的人，站姿笔直，表情克制，看上去和这座破败的废土世界格格不入。
陆寻站在门口，仰头看着那排亮着的壁灯，愣了一下。他确实没见过这么像样的建筑，至少在离开那座城市之后就没见过了。他看了一眼门口站着的两个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旧外套——和这里的氛围差距很大。
"这就是千金赌场？"沈夜微走到他旁边，也抬头看着那扇雕花铁门，"果然气派。"
"你之前不知道？"
"听说过。"沈夜微说，"没想到这么大。"
陆寻转头看向她："你们跟我进去？"
沈夜微摇了摇头："我们在外面等你。"
"为什么？"
"不太想进去。"沈夜微说，语气平静，"那种地方……不太适合我。我想在外面待着，透透气。"
陆寻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小七。小七抱着胳膊站在旁边，面无表情，什么也没说。他点了下头："那你们找个地方等我，我很快出来。"
"不急。"沈夜微说，"你慢慢逛。反正路顺，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
陆寻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沈夜微站在原地朝他笑了笑，笑容很浅，像一层薄薄的光覆在脸上。他转回去，推开了那扇雕花铁门。
里面的装修比外面还要夸张。地板是大理石的，打磨得能映出人影，拼着繁复的花纹。头顶吊着一盏巨大的水晶灯，光线从那些细碎的切面上折射出来，洒落在大厅各处，使整个空间都亮堂堂的。大厅中央摆着十几张赌桌，绿绒台面上散落着筹码和纸牌，桌边坐着一些穿着体面的人。有服务生端着托盘穿梭其间，穿黑色制服，步伐轻快而熟练。
陆寻站在门口愣了几秒，目光扫过大厅——每一张赌桌前都有人，筹码在灯光下碰撞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大厅角落靠近吧台的位置，一张高脚椅上坐着一个人，穿着那件破破烂烂的黑色大衣，一只脚踩在椅腿横梁上，一只手托着下巴。她没有在赌，只是靠在那里，像是在看厅里的人群。看到陆寻走进来的时候，她嘴角弯了一下。
陆寻走过去。"……你怎么在这儿？"
魔王偏过头看他，笑得十分自然："我怎么不能在这儿？"
"你是不是在跟踪我？"
"谁乐意跟踪你？"魔王翻了个白眼，"这种地方又不是你家开的，你能来我不能来？"
"你每次都出现在我附近——"
"巧合。"魔王说，"你信不信随你。"
陆寻站在她面前，沉默了一会儿。"行，就算是巧合。那你最近到底想干什么？你老是出现，老是说一些——"
"一些什么？"
"一些听起来像在骂我，实际上好像在帮我的话。"
魔王的表情没有变，但她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定了一下，像一根弦被人轻轻拨了一下又按住了。"……你想象力挺丰富的。"
"是吗？"陆寻看着她，"那我来猜一下——乌镇那次，是你故意搞的恶鬼幻象，对吧？你让我在公主面前看起来很扛打，所以她才会觉得我值得信任。我跑的时候，你在枯树那里跟我说那些话——你是在刺激我回去。你想让我继续护送她。"
魔王的手从下巴上放下来了。她没有说话，但那个"你继续说"的姿态已经足够明显了。
"为什么？"陆寻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魔王看了他很久，然后轻轻吸了一口气——嘴角仍然挂着一丝弧度，但和刚才那种随意的笑已经不太一样了。她开口说了一句："……你管不着。"
陆寻盯着她。他没有移开目光。
然后他忽然大声说了一句——
"你原来是一个傲娇啊！"
魔王的表情僵住了。像一面墙忽然被敲开了一条缝，里面的东西还没来得及收好就漏了出来。她的嘴角还在弯着，但那个弧度维持得很勉强，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快速闪了一下又压了下去。
"——你在说什么？"
"我说的不对吗？"陆寻往前迈了半步，声音里带着一种"我终于想通了"的兴奋，"你一直在帮我，嘴上却说讨厌我。故意搞出恶鬼让我看起来很强，让我顺利加入公主的队伍。我跑路之后你一直在冷嘲热讽，但实际上是刺激我回去看看——你不想让我彻底放弃这件事！你说你是不是傲娇？不过不用想了，我是不可能跟你一起的，毕竟你这么讨厌，但是公主的话…”
"你给我闭嘴。"
魔王的声音不大，但像一根冰锥直接插进他的话缝里。陆寻的话头顿住了。
她站了起来。从那张高脚椅上滑下来，落地的动作很轻，像一只猫从窗台上跳下来。她站在他面前，微微仰着头，看着他。脸上那个笑容还在——但已经变了质，像是一层薄冰覆盖在水面上，底下是凉的。
"你说完了？"她说。
"我——"
"我说过，今天遇见你了，我会把你打一顿。"
然后她动了。陆寻甚至没看清她是如何出手的——他只感觉自己的衣领被一把攥住，整个人被拖着朝大厅角落的一条走廊走去。他踉跄了几下，想挣开，但她的力气大得离谱，像一只铁钳夹着他的领口。
走廊尽头是一间没开灯的小房间，堆着旧桌椅和杂物箱。魔王把他推进去，反手关上了门。房间里很暗，只有门缝里透进来的一条光，落在她侧脸上，把她嘴角那个冰冷的弧度照得更加清晰。
"你刚才说的话——"她走近了一步，"再说一遍试试。"
陆寻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墙面上。"……你冷静点。"
"我挺冷静的。"
然后她动手了。拳头落在他的腹部、肩膀、肋骨侧面——力道控制得很精准，不伤筋动骨，但每一拳都让他痛得弯下腰去。陆寻缩在墙角，抬手挡了两下，但根本挡不住。他听到自己的闷哼声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弹跳，像一颗被反复拍打的球。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停了手。她站在他面前，微微低头看着他，呼吸很平稳，好像刚才那顿打对她来说就跟伸了个懒腰差不多。房间里只有陆寻喘气的声音。
他撑着墙站直了，声音断断续续的，"你力气……怎么那么大……"
魔王没有接话。她转身拉开了门，走廊的光涌进来，在她的轮廓边缘镀上一层细碎的白光。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嘲讽，没有冷意，带着一种很淡的、无法完全解读的弧度。
然后她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消失在赌场的喧闹声中。
陆寻靠在墙上，捂着小腹，慢慢滑坐下来，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他低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生命值从91掉到了37。
他扶着墙站起来，走出了那个小房间。走廊里已经没有人了。他回到大厅，赌场的喧闹声扑面而来，灯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他站在人群中，看了看四周——魔王已经不在了，像她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他扯了扯被拽皱的衣领，朝大厅深处走去，想随便找个角落休息一下。
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先生，需要帮忙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