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站在路边，面面相觑。
风从旷野那边吹过来，把三个人的衣摆都吹得猎猎作响，但没有人动。沉默持续了大概十秒，像一块石头压在头顶上。
沈夜微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从来没想过这种事会发生在我身上"的感慨："想不到有一天，我竟然会穷成这个样子。"
小七叹了口气，然后侧过头来狠狠瞪了陆寻一眼。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信息——"都是因为你"、"你赔我钱"、"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能惹事"，但最终她什么也没有说出口，只是又瞪了一眼，然后转开头，看着路边灰扑扑的枯草。
陆寻没有反驳。他也确实没有什么好反驳的——他身上穿的外套是她们花钱买的，口袋里连一块铜板都没有，系统面板上精神力只剩1点，道具栏空空如也。他站在路边，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脑子里转着一个念头：难道真的要去要饭？
他正在想自己蹲在路边伸出手、面前放着一个破碗的画面能不能行得通的时候，余光忽然扫到了一个身影。
那个人正从街道另一头走过来。穿着一条浅色的短裙，步伐轻快，手里拎着一个小袋子，像是刚从什么地方买东西回来。陆寻的视线落在那张脸上，看了一秒，又看了一秒——然后他感觉自己的血液猛地往上涌了一下。那个脸他记得。就是千金赌场里那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女孩，站在大厅里对着他笑，问他"要不要找个地方坐一下"，然后把他带进房间，从背后打晕了他。他再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泥地里，只剩一条裤衩，所有东西都没了。
"——你他妈给我站住！"
陆寻喊出声的时候人已经冲出去了。沈夜微和小七同时愣了一下，看着他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冲向了街道对面。那个穿短裙的女孩听到声音回头，看到一个人朝自己冲过来的时候明显愣住了——她没想到大街上会有人这么冲过来。等她看清那张脸的时候，她的表情变了，从困惑变成了认出来之后的尴尬，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陆寻已经冲到了她面前。他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她皱了一下眉。"你——"女孩认出了他，"是你……"
"对，是我。"陆寻说，"那个被你打晕、扒光、扔在泥地里的倒霉蛋。"
女孩的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嘴唇动了动，然后挤出一个笑容。那个笑容很勉强，嘴角弯的弧度不太自然，像是在努力维持某种体面。"那个……特殊服务，您不满意吗？"
陆寻一拳打了上去。他没有收力。拳头砸在女孩的脸颊上，发出一声闷响。女孩没有躲——不知道是没反应过来还是根本来不及躲——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捂着脸倒在了地上。
她侧躺在地上，一只手捂着脸颊，眼眶迅速红了一圈，里面开始有泪光打转。她抬起头来看着陆寻，声音里带着哭腔和委屈："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打人——"
陆寻蹲下来，冷笑了一声："你当时骗我钱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今天我也来一次抢劫——你把我东西还我。"
女孩捂着脸，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声音里带着哭腔："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那些人逼我这么做的！那钱根本不在我手上——"
陆寻皱了一下眉："那些人？"
"赌场的人。"女孩说，"他们让我专门找那些看起来好骗的人下手。我那天在赌场里看到你，觉得你——"她顿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觉得你比较好骗……所以才选了你的。那些钱和东西都被他们收走了，我什么都没有。"
陆寻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她的眼睛确实红了，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下来，沾湿了手指。她没有躲开他的目光，嘴唇微微颤抖着，看起来不像是在说谎。他沉默了一下，松开她的手，站了起来。他心里涌起一阵说不上是失落还是无奈的复杂情绪。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又看了看捂着脸蹲在地上的女孩，叹了一口气。
"……算了。那你走吧。这确实也不太能怪你。"
女孩抬起头来看着他，眼睛里的泪水还在打转，表情已经从"委屈"变成了"感激"。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然后站起来，看着陆寻的侧脸，声音放低了一些，带着一点试探的意味："你……真是个好人。"
陆寻没有回答。
女孩往前走了一步，微微歪着头，声音里多了一点那种他熟悉的、带着暗示的语调："如果您还想要特殊服务的话，我可以以私人的名义对您提供哦。"
陆寻顿了一下。然后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但那个弧度不是因为觉得她可爱，而是因为觉得她还在用同样的招数。"又想骗我？"
女孩眨了眨眼睛："我现在一分钱都没有，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不图您什么。我就是觉得……您人挺好的。"
"你已经从我这里拿不到任何东西了。"
"所以才应该相信我呀。"女孩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真的改过自新了"的真诚，"怎么样？去我家坐坐？我会好好招待您的。"
陆寻看了看她。那张脸还是很漂亮，眼眶还微微泛着红，像一只刚受了委屈的小猫。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行。带路。"
女孩笑了一下，转身在前面带路。陆寻跟在她身后，走了几步之后回头看了一眼——街对面，沈夜微和小七正站在枯树后面看着他。沈夜微微微歪着头，表情平静，像是在看一出她还没看懂的戏。小七抱着胳膊，脸上写满了"我就知道他会这样"。
陆寻朝她们打了个手势——意思是"跟上"——然后转回去继续跟着女孩走了。
女孩的家在一栋旧楼的二层。楼梯很窄，墙壁上的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石灰。她推开门，里面是一间不大的房间，收拾得还算整洁。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窗台上放着一盆干枯的花。她招呼陆寻坐下，然后转身去倒茶。
茶端上来的时候冒着热气，杯壁有点烫，茶汤的颜色透亮，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女孩把杯子放在他面前，然后在他对面坐下来，双手捧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他。
"喝呀。"她说，"别客气。"
陆寻低头看着那杯茶。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忽然端起茶杯猛地朝桌子旁边泼去。茶水泼在地板上，冒着热气渗进木质纹理里，发出一声轻微的"滋"。女孩愣住了，还没来得及开口，陆寻已经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一把短刀抵在了她的脖子上。
刀刃贴着她颈侧的皮肤，凉意让她整个人僵住了。女孩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微微收缩，像是没有预料到这一招。
陆寻站在她身后，刀稳稳地抵在那里，声音里没有起伏："本来我还不知道去哪找钱。现在到你家了，总算可以动手了。"
女孩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她的声音也变了，不再甜腻，变得有些发抖："你——你怎么——"
"你这次过来，只是想再次把我灌倒，然后对我下手。"陆寻说，"我进来你都没说话，先给我倒了一杯茶——这意图太明显了。你又想迷晕我，然后再抢我一次？"
女孩沉默了一瞬。然后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嘴角弯了起来，弧度不大，但和之前那种假装甜美的笑容完全不同，带着一层薄薄的冷意。
"——你说对了。"
她动了。动作快得陆寻几乎没来得及反应——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往旁边一掰，陆寻的刀脱了手，"哐当"一声掉在地板上。但陆寻早就有准备了。他另一只手猛地一推她的肩膀，然后一脚踹在她小腹上——角度不算精准，但力道够大。女孩痛叫一声，整个人往后倒，后背撞在墙面上，滑坐下来。
陆寻蹲在她面前，微微歪着头，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当时被你骗，那是我还没缓过来，而且我也不了解你。我以前可是斩鬼人。真以为能一直把我当傻子耍？"
女孩咬着牙抬起头来，眼睛里浮上一层不耐烦的神色——那种"装不下去了"的冷淡。她没有说话，但她的动作替她回答了。她忽然一腿扫过来，又快又准，踢在陆寻的小腿上。陆寻没站稳，整个人往前扑倒，摔在桌角上，肋骨撞在桌沿，痛得他闷哼一声。
女孩翻身压了上来——动作干脆利落，一只手扣住他的手腕按在桌面上，另一只手压在他的肩膀上。她的力量不小，甚至可以说相当大。她低头看着被按住的他，嘴角挂着一个冷淡的笑容，声音里终于卸下了那层伪装，露出下面更真实的东西："我早就知道你是废物了。不然不可能被我那么轻易地打晕，不是吗？"
陆寻被她压着，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她的力气确实比他大——看来之前那两下是他偷袭得手了，现在正面较量他讨不到好。
但他露出了一个微笑。
女孩还没反应过来他在笑什么，后脑勺就挨了一下——不重，但刚好够让她眼前一黑。她松开按住陆寻的手，整个人往旁边歪倒下去，软软地瘫在地上，不动了。
陆寻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被压疼的手腕，看向门口。
沈夜微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木棍——像是从走廊里随手拽的。她微微喘着气，脸上还带着一点"我没想到自己真的会动手"的紧张，但很快被她压下去了。她把木棍往旁边一丢，发出一声响，朝陆寻歪了歪头：
"怎么样？"
陆寻揉着手腕，看着她，又低头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女孩。"……你来得还挺是时候。"
沈夜微走进来，站在那个女孩旁边低头看了一眼——她呼吸平稳，只是被打晕了。"下次这种事情，提前说一声。"她抬起头来看着陆寻，"我差点以为你又要被人骗走了。"
"你不信我？"
"不太信。"她歪了一下头，"但至少你这次确实没被骗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