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0章 欢迎回到龙门

作者:HGN111 更新时间:2026/9/3 15:37:14 字数:12376

第020章 欢迎回到龙门

联合节点的闸门在车后关上时,约定还剩三十九分钟。

菲亚梅塔把车速控制在四十公里以下。

龙门西南医疗区外的道路不是直线。第一公里需要穿过两道可移动路障,第二公里沿一条单向货运坡上升,第三公里开始进入普通城区。近卫局联络员坐在最后一排,每到路口提前报可用车道,不说“快”,只说距离、障碍和下一处撤退格。

能天使坐副驾驶,终端固定在仪表台。德克萨斯没有再发消息。旧高架货站西侧门的定位保持不变,内部有线网却只能覆盖医疗区,车辆离开后重新依赖短波。

“左前白色三角。”联络员说。

菲亚梅塔看见一处用集装箱围成的避险格。门半开,里面没有人员挥手,只有一盏绿色灯。她记下位置,继续前进。

“如果前方堵死,倒回这里。”

“倒车距离六百米。”菲亚梅塔说。

“下一处在一公里后。”

车内没人讨论为什么不沿途接人。近卫局已经把可用避险格、封闭楼栋和失联区域分别标明。前车只响应登记路线和明确调度,不因窗后一个影子就停车,也不把所有普通人都塞进这支运输队。

第一处路障顺利通过。

第二处路障的机械臂没有升起。值守岗亭空着,控制面板亮红灯。道路两侧商铺卷帘门全部关闭,附近没有转化者,但远处能听见持续撞击声。

联络员呼叫调度,无回应。

“人工旁路在岗亭内。”他说,“进去需要离车十五米。”

“有没有其他路?”能天使问。

“右侧巷道通向同一坡面,但限宽两米一。这辆车两米零六,后视镜要折。”

“走巷道。”菲亚梅塔说。

人工开路会把人暴露在未知岗亭里。巷道狭窄,却是可以量化的车辆问题。她向后倒出五米,右转进入侧巷。能天使折起副驾驶后视镜,联络员从左窗报距离。

巷道最窄处堆着一排塑料周转箱。

菲亚梅塔没有下车搬。防撞梁以步行速度推过去,空箱向两侧翻倒,发出不大的碰撞。车身右侧距离墙面只剩四厘米,左侧门把手擦过一块招牌。莫斯提马坐在后排,没有用时间技艺替车变窄。

“右侧还有两厘米。”蕾缪安说。

“你坐左边怎么看见的?”能天使问。

“墙上有镜子。”

巷口理发店的旧镜面反射出车身右侧。镜子在车辆通过时被后轮卷起的周转箱碰倒,碎成三块。

“现在看不见了。”蕾缪安说。

“很及时。”

车辆通过最窄点,重新展开后视镜。身后巷子里没有目标追出,远处撞击声仍在另一条街。

约定还剩三十二分钟。

货运坡入口有近卫局临时岗。四名警员用弩守住下方,两名工程员正在清理路面散落的玻璃。联络员出示车辆编码,岗点没有重新做全套检疫,只核对联合节点放行时间和车内人数。

“高架货站西侧门刚发过一次绿色灯号。”值守警员说,“南侧道路被两名鲁珀清过,但不是安全区。狼形单位还在楼顶活动,不要向它们开火。”

“它们会攻击车辆吗?”菲亚梅塔问。

“目前不攻击有德克萨斯报码的目标。不能保证全部听从同一个人。”

扎罗和群狼各有自己的判断。近卫局根据近几小时的观察给出临时规则,拉普兰德的命令只能覆盖她实际召来的狼影。

“我们有报码。”能天使展示德克萨斯的回信。

警员放行:“保持西线。看见银白狼影不要加速追随,它们走的路不一定有实体路面。”

货运坡向上两层,经过一片仓储楼顶。路面残留明显战斗痕迹:转化者尸体被利刃切开,有些伤口边缘覆盖灰白源石粉尘;一辆警车斜停在护栏旁,前防撞梁完全塌陷,右侧车门缺失,轮胎附近粘着大量组织。

能天使看一眼车标:“就是信号里的那辆。”

联络员也认出来:“车辆登记属于东南分局。灾变第二天失联。”

“现在彻底报废了。”

警车前方的水泥路障连着地脚螺栓一起断开,碎块散出十几米。三吨车身高速侧撞留下的冲击沿防撞梁压进底盘,后悬挂塌了一侧,侧门向内凹陷。地面轮胎痕迹从百米外开始,先向右虚晃,再向左拉满,形成一个几乎横过道路的漂移弧。

菲亚梅塔看过痕迹:“驾驶员没刹停。”

“拉普兰德不会为一扇门停。”能天使说。

莫斯提马望向报废警车,笑意略深:“至少她很尊重满油的车辆。”

“你没见过她开车。”能天使说。

“现在见过结果了。”

道路前方出现银白狼影。

它从一栋仓库屋顶跃下,身体在落地前变得半透明,穿过护栏与一具倒下的转化者。狼影没有撞击地面,四爪却像踏在看不见的层面上。它看向车内,目光在德克萨斯报码终端上停了一瞬,转身沿西侧高架跑去。

菲亚梅塔没有追着它加速,只保持原路线。狼影三次穿过建筑边缘,其中一段直接越过十米断桥,证明近卫局警告完全正确。

“它在确认我们。”莫斯提马说。

黑锁在意识深处没有开口。狼之主与时间巨兽碎片都属于泰拉漫长历史里不应被轻率定义的存在,但一次远望不足以让任何一方公开秘密。

货运坡顶端堵着九名转化者。

它们围在一台仍在闪灯的自动售货车旁,反复撞击金属外壳。车队若保持速度,会在二十秒后进入视线。道路左侧有一条装卸支线,可以绕开,却堆着两个木托盘。

“绕。”菲亚梅塔说。

前车进入支线。托盘不重,防撞梁低速推开。最外围一名转化者听见木板摩擦,转身追来。它与车辆相距十五米,速度不足以形成拦截。

能天使打开副驾驶观察口,机械弩上弦。

“不必。”菲亚梅塔说。

“它右边还有一个。”蕾缪安提醒。

第二名目标从货箱后出现,位置更近,正好挡在支线出口。能天使瞄准头部,等车体颠簸过去,扣动扳机。短箭从正常距离进入眼眶,目标向后倒下。第一名仍在车侧追赶,联络员用自己的弩从后窗射击,箭进入太阳穴。

两人各消耗一支。

“普通警员也会射。”联络员说。

能天使重新装填:“我从来没说只有干员会。”

车队绕过售货车,没有清理其余七名目标。后方狼影在屋顶看了一会儿,也没有替她们全部杀掉,只沿另一个方向离开。

约定还剩二十四分钟。

旧高架货站的外形逐渐清晰。它由两座多层仓库和一段悬空装卸台组成,西侧门位于高架尽头。门外堆着一辆侧翻货车和三排防撞墩,中间只留出一条小车通道。

通道没有绿色灯。

德克萨斯仍没有发新消息。

菲亚梅塔把车停在两百米外的白色三角避险格。联络员先呼叫货站,无回应。能天使发送企鹅物流握手码,等了十五秒,终端只收到一串杂音。

“可能在换位置。”她说。

蕾缪安通过瞄准镜观察西侧门。门上有新鲜剑痕,右侧卷帘被切开一个供人通过的缺口。地面散着转化者尸体,处理方式不同:一部分是单刃精确切断颈椎,一部分被双刀和浮游单元反复撕开,污染范围更大;还有两具身体被重盾撞进墙内。

“他们来过。”她说,“不一定还在里面。”

货站顶部传来三声金属敲击。

短、短、长。

企鹅物流现场确认码。

能天使按下车内灯,两短一长回应。顶部没有出现人,西侧卷帘后却亮起一盏红灯,随后转绿。

前车驶出避险格。

侧翻货车旁有足够宽的通道,防撞墩需要由车头顶开半米。菲亚梅塔低速推进,没有制造巨大碰撞。进入西侧门时,联络员留在外部岗点。他的任务是把车辆带到这里,不加入企鹅物流内部转移。

“道路七分钟后改回黄色。”他说,“如果你们不返回联合节点,记得向近卫局报下一位置。”

“收到。”能天使说。

卷帘门在车后落下。

货站内部没有人欢迎她们。

一楼装卸区空着,照明只剩应急灯。地面画着一条白色箭头,指向上层坡道。箭头旁放着一只可颂常用的货物固定扣,表面沾着新鲜血迹,不是她自己的颜色无法判断。

能天使捡起固定扣,没有擦。

前车沿坡道上行。二层平台停着一辆小型配送车,车轴断裂,左侧外壳布满撞痕。可颂的重盾靠在车旁,盾面凹陷,握把缠了新的布条。人仍不在。

第三层传来脚步。

先是一轻一重的两组,然后是车轮碾过接缝的声音。菲亚梅塔停车,手没有离开方向盘。能天使推门下车,机械弩仍挂在背后,没有端起。

坡道上方出现黑发鲁珀。

德克萨斯只有一柄剑。

剑刃上有尚未清理的血,外套右袖裂开,肩侧缠着临时绷带。她看见能天使,脚步没有加快,也没有停。

“迟到了。”她说。

能天使看了眼终端:“距离约定还有十七分钟。”

“不是今天。”

“那要从苇岸算,路况不接受准点率考核。”

德克萨斯走到她面前,看过她的手臂、颈侧和眼睛,确认没有明显伤口。能天使也看见她肩侧绷带没有渗血。

两个人都没有拥抱。

能天使伸出拳。

德克萨斯停了一瞬,用没有握剑的手碰了一下。

“欢迎回来。”能天使说。

“这是龙门。”

“所以欢迎我回来。”

“嗯。”

坡道后方立刻传来一声夸张叹气。

“德克萨斯,我等了这么久,你就只给她一个字?”

拉普兰德从阴影里走出来。她身上没有能被称为整洁的地方,白发沾着灰,外套下摆被血和源石粉末染成深色。双刀一长一短,浮游单元悬在肩后,边缘还有未清理的组织。她脸上的笑比能天使在画面里听见的更愉快,像一路上坏掉的车、断裂的路和拥挤尸群全都只是休假附赠项目。

德克萨斯没有回头:“你可以闭嘴。”

“看,给我四个字。”

“拉普兰德。”

“五个。”

能天使看她一眼:“你比传闻安静。”

“传闻见过我开车吗?”

“我们路过那辆警车。”

拉普兰德笑得肩膀发抖:“好车。可惜门太结实。”

“路障已经断了。”菲亚梅塔从驾驶位说。

“所以门的质量确实不错。”

这段逻辑没人准备继续。

坡道上又传来轮子声。可颂推着一辆装满物资的手推车出现,重盾不在手中,右臂却仍保持用力后的轻微颤抖。她的护甲左侧凹下去,膝部固定带换成普通货绳,脸上都是疲惫。

她看见能天使,先停住,然后看向车。

“带吃的了吗?”

能天使举起六份便携食物:“按订单。”

“只有六份?”

“医疗区库存。老板算不算一份?”

“他会抢两份。”

“污蔑!”大帝的声音从手推车后传来。

他跳上货箱,墨镜完好,外套右侧有一道被撕开的口子,头顶一撮羽毛沾着灰。普通生物遭受同样路程与冲击很难仍站得这么稳,但他的存在也没有让货站里的尸体自动消失。

“本老板在撤离途中承担了指挥、通讯、路线规划和精神支柱四项工作,两份是合理报酬。”

可颂说:“你还在车顶站了三次。”

“为了观察全局。”

“每次都要我把你拎下来。”

“那是员工与管理层的协同。”

能天使把一份食物抛过去。大帝准确接住,先看包装。

“压缩饼?罗德岛连员工餐都这么像药?”

“制药公司特色。”

空最后出现。

她没有被谁抱着,也没有躲在队伍中央。她背着一只轻型医疗包,手里拿着已经关闭的便携扩音器,衣服上有几处擦痕。连续使用辅助源石技艺让她声音发哑,走路却仍稳定。

“能天使。”她叫了一声。

能天使转过身。

空原本像要说什么,最后只把扩音器递给她:“电池没了。”

“我带了。”能天使从装备袋取出两块通用电池。

空接过去,看见规格完全吻合,笑了一下:“那就好。”

能天使知道空缺什么电池,空也早给她留出了扩音器接口;可颂先问食物,大帝先批评口味,德克萨斯开口便算她迟到。熟悉的生活从这些小事里接了回来。

菲亚梅塔、蕾缪安与莫斯提马依次下车。

拉普兰德的目光先落在两根法杖上,再落到莫斯提马脸上。浮游单元向前移了半寸,像嗅到某种与普通源石术式不同的东西。

莫斯提马仍在微笑:“你好。”

“你身后的东西不喜欢狼。”拉普兰德说。

黑锁没有发出旁人能听见的声音。莫斯提马在意识深处感到碎片轻微转动,像一扇锁孔后的眼睛看向对方。

“它对大多数新朋友都比较谨慎。”她说。

“朋友?”

“一种礼貌的预留。”

拉普兰德笑了:“我喜欢这个说法。”

菲亚梅塔向前半步,恰好挡住拉普兰德继续靠近黑锁的路线:“法器内容不公开。浮游单元也别贴过来。”

“你替她说话?”

“我替现场隔离规则说话。”

莫斯提马的笑意略深。菲亚梅塔只调整了一次视线,照常开车。秘密仍安稳地留在她们之间。

德克萨斯看向拉普兰德:“回来。”

拉普兰德偏过头:“我只走了两步。”

“回来。”

她真的退回去了,嘴上仍在笑:“看,她还是会管我。”

“不是管。”德克萨斯说,“你挡路。”

蕾缪安坐在轮椅里,视线扫过浮游单元和楼顶阴影:“还有多少狼?”

拉普兰德没有数。

高处一只银白狼影穿过栏杆,扎罗从更深的阴影里走出。他的形态比普通狼影凝实,目光也不是召唤物等待命令的空白。他先看德克萨斯,再看拉普兰德,最后看向大帝。

大帝扶了一下墨镜:“看什么?”

“一只很吵的鸟。”扎罗说。

“企鹅。”

“都一样。”

“品种识别是基本礼貌。”

扎罗显然不准备学习。

莫斯提马直接问扎罗:“你们的侦察范围到哪里?”

扎罗回答:“狼走到的地方。”

“听起来很远。”

“也可能很近。”

这句话足够像谜语,却不是黑锁的声音。莫斯提马笑着点头:“明白。”

拉普兰德看她:“你真的明白?”

“大概是狼群有自己的路线,不保证覆盖我们想知道的地方,情报也有延迟。”

扎罗没有否认。

黑锁在意识深处缓缓说:“群狼逐影,影逐群狼;问第一只狼所见,所得常是最后一只狼的昨日。”

“你们今天很适合聊天。”莫斯提马在心里回答。

“他未与你交谈。”

“我指你和他。”

碎片沉默了。

秘密仍留在莫斯提马意识里。现场其他人只看见她短暂停顿,微笑没有任何异常变化。

重逢只用了不到五分钟。

之后德克萨斯摊开货站地图。第一轮破围把可颂三人从第七码头北仓带到这里,拉普兰德负责南侧高密度区域,狼群侦察屋顶与断路,德克萨斯切开近身追击。可颂用已经损坏的配送车顶住最后一道卷帘,车轴在撤入货站后彻底断裂。空两次短周期技艺帮助队伍在噪声与混乱中保持节奏,大帝则用安全屋签名启动货站内门。

每个人都发挥作用。

也都留下代价。

可颂右臂连续受震,需要至少数小时避免重击;重盾握把和外层板要修。空的声带过载,短时间不能扩大辅助范围。德克萨斯右肩有一道切伤,已止血;拉普兰德身上多处污染,需要清洗,浮游单元有一只响应延迟。大帝外观只有衣服破损,具体病原暴露仍未检测。群狼损失无法按普通单位计算,扎罗拒绝提供数字。

能天使看完状态:“庆祝延期。”

“食物可以边走边吃。”可颂已经拆开压缩饼。

“味道怎么样?”

可颂咬了一口,表情停住:“能顶饿。”

“很制药公司。”大帝评价。

菲亚梅塔把前车空余两座指出来:“车辆七座。原有四人,加近卫局联络员已下车,现在空三座。你们五人不能全上。”

“我开货站的小配送车。”德克萨斯说。

可颂指向楼下:“车轴断了。”

“另一辆。”

“三层东库有一辆维护车,钥匙在老板那。”

大帝从外套里掏出一串钥匙:“什么叫在本老板这?这是公司资产管理。”

“能开?”菲亚梅塔问。

“能。”德克萨斯说。

拉普兰德靠在栏杆边:“让我开。”

四个人同时回答:“不行。”

她笑得更开心了。

东库维护车的车况比那辆警车好,也只好一点。

它原本用于高架轨道检修,车体短、底盘高,前后都有机械绞盘。左侧车窗缺了一块,后舱堆着电缆盘与工具箱,燃料剩余四成。德克萨斯检查制动、转向和轮胎,确认能行驶十五公里;可颂拆掉松动电缆盘,把后舱腾出两个座位。

“谁坐哪辆?”能天使问。

德克萨斯在地图上画出路线:“前车走前,维护车跟随。菲亚梅塔驾驶前车,联络近卫局。莫斯提马、蕾缪安、空、大帝同车。能天使、可颂、拉普兰德跟我。”

“为什么我在后车?”拉普兰德问。

“方便把你关门外。”

“德克萨斯,你越来越会安排假期了。”

“假期结束了。”

可颂抬起仍在轻颤的右臂:“我坐后排,不负责撞门。先讲好。”

“你不负责。”德克萨斯说。

“听起来真不错。”

空把便携扩音器和新电池放进前车。她不使用源石技艺,只负责监听企鹅物流短波;大帝占了副驾驶脚边一块不会影响安全气囊的位置,坚持那是管理席。蕾缪安的轮椅固定到第二排,长铳锁在车门支架。莫斯提马坐在她旁边,两根法杖背后垫上软垫,避免行车时碰撞车窗。

德克萨斯的维护车没有足够武器支架。她的一柄剑放在驾驶座右侧,能天使坐副驾驶持弩,可颂与拉普兰德在后排。拉普兰德的双刀扣在腰间,浮游单元悬在车外,沿车顶保持同步。扎罗拒绝上车,狼影已经散向周围屋顶。

“他晕车?”能天使问。

拉普兰德笑了:“他不承认。”

远处传来扎罗的声音:“我听得见。”

“那你更应该证明一下。”

狼影全部远离车道。

十六点零三分,两辆车准备离开货站。

西侧卷帘门却没有升起。

控制台显示外部机械锁受力,门下方缝隙传来连续摩擦。屋顶狼影很快送回画面:先前被引向南侧的转化群有一部分沿警车声源残留进入高架,约三十名目标聚在门外。它们并非专门追踪车队,只是被卷帘内部的引擎重新吸引。

东侧门通往另一条失联街区,不在近卫局灰色路线。等待尸群自行散开至少需要一小时,可颂、空和大帝的污染复检不能继续拖。

拉普兰德推开后车门:“终于。”

德克萨斯锁住车门。拉普兰德的手还握在把手上,门只开了十厘米又被拉回。

“先听计划。”德克萨斯说。

“计划是把外面那些都切开。”

“这叫结果。”

“过程也一样。”

可颂靠在后座:“拜托别把承重柱一起切了。这里还压着两层货仓。”

德克萨斯在卷帘结构图上找到检修孔。门外目标集中在右侧,左侧有一段被侧翻货车遮住的盲区。狼影可以从门缝穿出,引走一部分;浮游单元从高窗离开,攻击后方目标,制造向南的移动声源。门升到半人高度后,拉普兰德与德克萨斯从左侧出去清近距离目标,能天使用弩保护控制台。可颂不参加第一轮,留在车旁保护空、大帝与行动不便的蕾缪安。

“我能射。”蕾缪安说。

“你在前车负责门外远距目标。”德克萨斯看过她的手炮,“不到防线失效,不开铳。”

“可以。”

莫斯提马问:“需要减速吗?”

德克萨斯看向卷帘:“不需要。门外空间窄,目标数量可控。保留给车辆失控。”

德克萨斯将时间技艺留作车辆失控时的保险。她只看了黑锁一眼,随后继续确认门轴和车距。

扎罗的狼影先动。

五只无实体狼从卷帘下穿过。门外转化者抓不到它们,狼爪却能在经过时撕开膝后、眼睛和颈侧。狼群沿右侧车道连续攻击,迫使三十名目标中还能移动的部分转向追逐。

拉普兰德的浮游单元从高窗掠出,撞击远处金属护栏。

声响向南移动。

尸群被拉开一道左侧空隙。

卷帘升起。

德克萨斯先从半人高的门下滑出,一柄剑沿左侧目标颈部切过。她不做多余动作,第一刀建立空间,第二刀补断颈椎,脚步始终留在能退回门内的位置。

拉普兰德紧随其后。

她没有保持德克萨斯的简洁。双刀在狭窄门侧画出交错轨迹,浮游单元从上方切断另一名目标的肩颈。血与源石碎屑向外喷,她却笑着向尸群更密的右侧走了两步。

“拉普兰德,左边。”德克萨斯说。

“我听见了。”

她的刀还在右边。

“左边。”

拉普兰德反手把右侧目标钉在护栏上,身体借力旋转,另一柄刀准确斩开德克萨斯左后的扑击者。

“我一直在看。”她说。

拉普兰德越过门线半步,故意等三具转化者一齐扑近才旋身切开。浮游单元始终压住右侧车道,给德克萨斯留下完整的左侧出口。

能天使从门**出两箭,处理越过狼群的近目标。近卫局联络员已在外侧岗点用弩配合,普通警员和干员共享同一条射界。可颂站在前车与维护车之间,重盾立在地面,左手握住,右臂只用于辅助。如果有目标穿门,她可以挡一次,不负责连续重击。

空没有唱歌。她用手势给两辆车内人员统一开门、关门和撤离节奏,扩音器保持关闭。大帝在终端上不断更新近卫局路障状态,偶尔说一句指挥意见,至少有一半被德克萨斯忽略。

门外目标从三十降到十七。

其余被狼影与浮游单元引向南侧。德克萨斯没有追杀,退回卷帘左边:“车辆出。”

菲亚梅塔发动前车。卷帘门升到车辆高度,前车低速通过。蕾缪安的长铳始终瞄准外侧高架,没有开火。莫斯提马手持白匙,观察一辆被尸群推向车道的空手推车。

手推车开始下坡,速度逐渐增加,会在前车通过时撞向右门。

她展开一个半径三米的浅度减速区,把整辆手推车纳入。车轮仍沿坡面旋转,车体继续向下,只是经过的时间变慢。前车先通过它的轨迹,维护车随后紧跟。

莫斯提马解除减速。

手推车恢复正常流速,撞上已经空出的门框。在外侧目标看来,两辆车像抢在它落下前突然穿过;实际上每一米道路都被真实驶过。

德克萨斯最后上车。拉普兰德却在门外多停了两秒,双刀同时刺入两名转化者头部,浮游单元拖回一只试图抓住车尾的手。

“拉普兰德。”

“来了。”

她踩上后门踏板,在维护车起步时翻进后排。可颂早已给她留出位置,见她带着满身新鲜污染进来,立刻把隔离布罩到她肩上。

“别碰座椅。”可颂说。

“我刚替你清了门。”

“所以我只收你清洗费。”

维护车离开西侧门。卷帘在后方下降,扎罗与狼群没有上车,从屋顶平行移动。门外残余目标追出几十米,被车辆逐渐甩开。

卷帘落下时,前车已经过弯,维护车紧贴在后。狼影从屋顶越过两辆车,在下个路口重新散开。

十六点二十二分,车队进入近卫局灰色路线。

返回联合节点比来时更慢。前车多了空和大帝,维护车车况一般,拉普兰德的污染也要求车辆不能中途接触其他人员。菲亚梅塔在每个避险格报告位置,近卫局根据狼群看到的前方堵塞调整两次路线。

狼群的消息总要花时间跑完街区。

一只狼影在北侧看见道路畅通,车队五分钟后抵达时,一辆失控巴士已经撞横在路口。菲亚梅塔没有质问狼群为何没提前知道,德克萨斯也没把旧情报当成错误。她们绕行下一条街,增加八分钟。

巴士旁有十余名普通人躲在二层平台。近卫局频道已经登记,另一支装甲队从北边接近。车队没有停下把人全部塞进九个座位的两辆车。空透过车窗看了一会儿,确认平台护栏完整,绿色识别布也挂在正确位置,随后把坐标复报一次。

空把坐标复报给北侧装甲队,直到对方回传接收码才关掉终端。车队沿原定路线继续向联合节点移动。

十六点五十七分,联合节点外墙出现。

两辆车没有直接进医疗区。拉普兰德、德克萨斯、可颂、空与大帝全部进入外层污染通道。能天使陪同登记,其他三人回到已放行人员区。

拉普兰德站在采样线前,看见托盘里一小块用于校准设备的活性源石,伸手就要拿。

医师把托盘向后移:“别碰。”

“我已经是感染者。”她说。

“矿石病感染超过百分之十也不等于可以把未知病原沾到手上。那块是校准源,不是玩具。”

拉普兰德笑着把手收回:“你们这里比叙拉古旅店小气。”

德克萨斯说:“配合。”

“我在配合。”

她确实接受了采样,没有因自己不在乎矿石病加重就忽视丧尸病原。她可以随意接触普通源石的态度属于个人风险选择,带有活体组织和未知病原的结晶则会污染队伍,性质不同。

大帝是检查里最麻烦的一个。

常规生命体征设备无法合理解释他的读数,血样采集也被他拒绝了三次。

“本老板身体状况良好。”

“异常难以死亡不等于病原免疫。”罗德岛医师说,“你在第七码头接触过转化者组织,必须检测。”

“你知道我是谁?”

“知道。所以准备了非破坏性表面样本和羽毛微量检测,不需要抽常规剂量血。”

大帝看向能天使:“公司法务呢?”

“老板,法务暂时不在检疫区。”

“管理层权益正在被忽视。”

可颂已经坐在旁边接受右臂扫描:“老板,赶紧的。我们都等着吃饭。”

大帝最终交出一根羽毛。

检查没有发现本次病原阳性指标,但医师明确标注:样本量有限,兽主性质与病原适应性未知,不得据此认定免疫。

可颂右臂没有骨折,肌肉与韧带连续过载,至少十二小时禁止使用磁暴锤进行重击。她的外甲有七处需要维修,盾牌外层板变形,握把临时布条必须更换。空的声带与源石技艺通路均出现过载,一天内只能进行低强度短时辅助。德克萨斯肩伤不深,需要清创缝合。拉普兰德的既有矿石病读数高于档案上一周期,却无法判断增长发生在此次休假还是更早,她本人对结论毫不意外。

“不配合治疗的后果。”医师说。

“治疗会让我错过很多有趣的事。”

“治疗不会禁止你开车。”

德克萨斯在旁边说:“应该禁止。”

拉普兰德笑得差点让采样针偏掉。

十九点以前,所有人完成分区清洗和初筛。

能天使终于把六份食物带进同一间休息室。数量不够九人,每份被拆开重新分配。大帝仍然拿了接近两份的量,可颂以“连续守线损耗”获得同等份额。空喝的是温水,德克萨斯缝合后只吃了一半。拉普兰德对压缩饼评价很低,仍全部吃完。

莫斯提马坐在窗边,手中是一杯联合节点提供的热粥。

能天使看见:“为什么你有粥?”

“医疗观察餐。”

“你又没有新伤。”

“法器基线检测需要空腹,刚补发。”

能天使看向菲亚梅塔:“我们可以申请吗?”

“不可以为了粥申请检测。”

“制药公司福利分配不均。”

莫斯提马舀了一勺。黑锁与白匙交叉别在身后,杖尾随着她靠向椅背轻轻碰了一声。

拉普兰德盯着黑锁:“它真的只是法杖?”

莫斯提马自己回答:“保密项。”

“这次问对人了。”

“所以答案不变。”

莫斯提马微笑着喝粥。黑锁里的声音只落进她的意识,休息室中无人听见。

扎罗没有进入医疗楼。他和狼群停在外部屋顶,拒绝采样,也不接受封闭观察。近卫局因此把它们列为“未进入节点的独立源石技艺实体”,不允许穿越医疗区墙体。拉普兰德没有命令扎罗服从,只通过窗户告诉他西侧屋顶没有车。

“我不晕车。”扎罗说。

“我也没说你晕。”

“你笑了。”

“我一直在笑。”

莫斯提马隔着半间屋听见,目光短暂转向菲亚梅塔。后者也看了她一眼。

“别学。”菲亚梅塔说。

“我什么都没说。”

“所以别说。”

休息室里终于有了一点不像会议的声音。

十九点十二分,总部通讯接入。

画面分成三栏。凯尔希坐在重建舰医疗指挥区,Mon3tr的人形站在她伸手可及的位置;博士守着战略地图,桌面铺满龙门失联节点;可露希尔占据ZOOT控制台,现役调度与旧PRTS档案读取域被她切成两个互不写入的区域。

数枚悬浮利爪收拢在Mon3tr身后。她一只手搭着凯尔希座椅,另一只手将苇岸样本报告推入画面。

“苇岸样本初步分析完成。”凯尔希说,“病原在龙门样本中的基础结构一致,但源石记录层出现差异。部分城市构形正在吸收避难所名称、交通广播与口头传闻,生成错误安全指引。”

菲亚梅塔问:“与石楠站宿舍同类?”

“机制相近,规模更大。龙门有大量自动路牌、广播晶体与建筑源石回路,错误记录会沿现有系统重复。ZOOT能维持重建舰调度,龙门自己的城市系统仍要依靠当地节点逐段核验。”

能天使看向德克萨斯。企鹅物流安全屋依赖旧节点签名,一旦错误构形学会这些报码,下一次引导可能把幸存者送进污染区。

“我们的调度签名有没有被复制?”她问。

“尚未确认。”凯尔希说,“大帝使用的签名包含离线变化段,比公开广播安全,但你们途经的源石构形已经学会企鹅物流名称。旧高架货站终端和龙门安全屋主节点需要人工核对。”

大帝放下压缩饼:“那是本老板的资产。”

“也是当前可能影响多个避难点的基础设施。”凯尔希说。

“我没说不查。”

博士把新的目标压在企鹅物流安全屋签名链上:“先确认第七码头主节点,再沿离线签名倒查。沿途求援只记录,除非它直接挡住任务路线或出现明确可撤窗口。”

联合节点继续分析病原,近卫局维持局部道路,罗德岛重建舰提供跨区资料。大帝掌握离线签名表,能天使熟悉现场报码,德克萨斯保存着路线记录,可颂沿途留下货运标记,龙门系统日志则负责校验时间。黑锁的异常回响只能提示方向,莫斯提马听见的隐喻需要这些实物记录才能落到具体节点。

拉普兰德靠在椅背上:“听起来要去很多坏掉的地方。”

“你可以不去。”德克萨斯说。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去?”

“明天再决定。”

“现在决定也一样。”

“你先清洗浮游单元。”

拉普兰德低头看了一眼仍沾着污染物的金属边缘:“德克萨斯,你越来越像罗德岛的人了。”

“这叫不把病原带进车。”

可颂举起左手:“赞成。下一辆车由公司出钱。”

大帝说:“维修费用需要审核。”

“老板,那辆警车不是我们的。”

“所以更不能报销。”

空捧着温水,声音很轻:“至少先把安全屋找回来。扩音器电池也要充。”

能天使靠在桌边:“员工已归队,货还在,老板也没丢。可以开工。”

德克萨斯看她:“明天。”

“好吧,明天。”

菲亚梅塔把值夜和检查班次放到桌上。联合节点已有固定守卫,临时队伍只补两个四十分钟窗口。她排在前半夜,莫斯提马接后半夜;蕾缪安自选通讯记录班。可颂用左手核对车辆物资,空戴耳机监听短波,大帝审核明早的安全屋资产表。

窗外,龙门的灯一层一层亮着,也有大片区域保持黑暗。警报没有停,远处偶尔传来铳声,更远处的高架上有狼影经过。

能天使把红色企鹅胶带从牵引车后视镜上取下,贴到休息室临时白板顶端。胶带边缘已经卷起,仍能认出形状。

下面是明日第一项工作:核验企鹅物流安全屋主节点。

莫斯提马看着那张白板,笑意依旧平稳。龙门把拉特兰、苇岸和叙拉古来的几条道路接在一起,明早又会把她们送向新的节点。

大帝站上桌面,清了清嗓子。

“既然员工基本到齐,本老板宣布,企鹅物流龙门分部恢复有限营业。”

“老板,”可颂说,“分部的车只剩一辆维护车。”

“那就先有限到一辆车。”

“安全屋也可能有问题。”空提醒。

“所以明天去修。”

能天使问:“员工餐呢?”

大帝看向罗德岛压缩饼包装。

“这项业务暂停。”

德克萨斯闭上眼,像是终于确认所有熟悉的麻烦都还在。

拉普兰德笑出了声。

菲亚梅塔把值夜表压到大帝脚边:“宣布完就从桌上下来。”

蕾缪安端起温水,莫斯提马继续喝她那杯已经不太热的粥。

警报继续在远处起落,医疗区入口仍有人持弩守夜。九个人坐进同一间亮着灯的房间,桌上摆着压缩饼、温水、工具和明早的路线表。

欢迎回到龙门。

明天照常营业。

当晚二十三点,联合节点把最后一条状态写进跨区记录:苇岸医疗运输完成,企鹅物流成员会合,第一轮龙门样本进入分析,安全屋签名链等待人工核验。状态栏停在黄色,下一次复核时间定为清晨六点。

这已足够成为下一段路的起点。

二十三点十七分,空摘下一侧耳机。

“东南频道有声音。”

休息室里的交谈停了半拍。她把那段短波放到桌面扬声器,电流噪声里夹着急促的金属敲击。三短、两长、三短,间隔准确,企鹅物流人工节点的报码一遍遍重来。

大帝跳到终端前:“节点编号。”

空辨认着发哑的人声:“东南第七码头,地下安全屋。两个人。门控损坏,离线签名盘还在。”

能天使已经把红色胶带从白板上揭下来,贴到新坐标旁边:“明早第一单。”

“现在。”求援者忽然挤出一句,“天上……有东西亮了。”

窗外的龙门仍在夜里。东南城区上方却裂开一道细长的红白色光带,像有人用烧热的刀尖划过云层。它起初只有远处广告牌那么宽,几秒后便向两侧渗开。高架上的夜鸟同时转向,绕着那道光飞出一个拥挤的圆。

第一只鸟掉了下去。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玻璃窗自动调暗,医疗区广播要求所有外墙观察口降下遮光板。机械卷帘从楼顶依次落下,将红白光带切成越来越窄的碎片。

莫斯提马仍在微笑。黑锁隔着杖套转过一格,声音从意识深处传来。

——白昼把牙齿藏进夜里。被它看见的肉,会忘记自己曾经分开。

这句话指向一种尚未建立名称的危险。外来残档里那枚黑色徽记,也在这一刻有了第一条能够与现实对应的记录。

安全屋频道传来一声巨响。

警报随即拉满。

桌上的任务从“明早”改成“立即评估”。

外环雷达随即捕捉到一个坠落物。

它从裂缝附近出现,没有飞行轨迹,也没有进入龙门领空的前置记录。物体呈黑色圆柱形,长度约三米,外壳带着与残缺档案相同的圆形标记。它没有砸进人口区,而是撞穿东南废码头的一层顶棚,停在旧集装箱堆场。

坠落前,近卫局收到九个字节的重复广播。

死亡在前,家在身后。

广播结束后,码头监控出现两种异常。第一种是天空裂缝投下的红白光,照到的鸟群与植被开始长出不属于原有组织的薄膜。第二种来自坠落圆柱内部:热成像显示至少三个接近人形的目标,其中一个在敲击舱壁。

它敲出的节奏与企鹅物流公开握手码相同。

能天使脸上的笑消失了不到一秒。她把现行密钥换成临时表,通知所有安全屋停用公开报码。菲亚梅塔检查手炮余弹,蕾缪安调出码头高位射界,莫斯提马仍带着那点平静笑意,手却已经碰到身后的白匙。

“先封路。”菲亚梅塔说,“不回应舱内声音。”

“近卫局已经派无人车。”能天使说,“我们从北侧观察,不进坠落点。”

莫斯提马望向那片被感染的天空。黑锁在她背后轻轻震了一次,只有她听见碎片低沉的声音。

“天穹借来一张患病的皮。皮下有人记得门的名字。”

莫斯提马听懂了一半。足够了。

龙门的夜空继续裂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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