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you can see me?

作者:爛如雪兔 更新时间:2026/9/1 22:04:05 字数:3513

课间休息时,教室里吵吵闹闹。吊扇在天花板上慢悠悠地转着,把粉笔灰和某种廉价空气清新剂的味道搅在一起。彼得、内德还有琴,照旧挤在靠窗的座位闲聊。阳光从窗户斜切进来,在彼得的课桌上投下一小块晃眼的光斑。

内德胳膊搭在课桌上,转着笔,随口挑起话题:「琴,你来了有几天了,我们班的同学你现在认识几个啊?不会还是只认识我们俩吧。」

琴闻言,真的抬起头,认认真真地扫视了一圈周围。教室里人很多,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笑声和打闹声此起彼伏。她的目光掠过前排几个低头玩手机的女生,又扫过后排正在掰手腕的男生,眉头轻轻蹙起,努力地辨认。

「嗯……」她迟疑地开口,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发尾,「也许,那个叫丹尼?然后……这个叫丽兹?」

她说得不太确定,尾音微微上扬,眼神自然而然地飘到彼得身上,带着一点求助的意味——像是小动物在找一块熟悉的石头躲雨。

彼得被她那样看着,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淡红。他别开视线,伸手挠了挠后脑勺,声音有点轻:「差不多吧。丽兹是对的,但是那个不叫丹尼,是乔治。」

「乔治。」琴点点头,把这个名字在嘴里过了一遍,「我记下了。」

「说实话,丽兹真算得上咱们学校的风云人物了。」内德顺着话题往下说,下巴朝教室前排某个方向抬了抬,「长得漂亮,成绩又好,还是辩论队的。琴,你怎么记住她的?」

「上次我走太急,书落在教室里了,她追上来还给我。」琴如实说,语气平淡却真诚,「她人长得漂亮,对同学态度也很好。」

「对吧!你也这么觉得。」内德立刻来了精神,身体前倾,「我跟你说,我们班有接近一半的男生都喜欢她。包括——」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用胳膊肘碰了碰彼得,一脸看热闹的表情:「我还记得前阵子,某人不是也对她有好感吗?天天盯着人家后脑勺看,笔记都画成心形了。」

「嘿!」彼得猛地坐直,抬手拍开内德的胳膊,耳尖彻底红透了,像是要滴血,「别老拿这事开玩笑,那都是很早之前的事了!而且我没有画成心形!」

「好好好,没有心形,是蜘蛛形状的心形。」内德笑得停不下来,肩膀一抖一抖的。

琴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彼得通红的耳尖上。她垂下眼,看着自己摊在桌上的手指,忽然觉得彼得慌慌张张否认的样子,比任何时候都更……可爱。

这个词让她自己的耳尖也悄悄热了一下。

内德见彼得真的不想聊这个,识趣地转了个话题,转头看向一旁安静听着的琴,仔细打量了她一下。

「不过说起来,琴,你长得也很漂亮。」他说得一本正经,像在宣布什么科学发现,「你那天转来的时候,班里所有人都在讨论你,甚至隔壁班也会有人跑来我们班门口晃悠,就为了看看你。汤普森那帮人还打赌谁能先跟你搭上话呢。」

琴抬了抬眼,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但桌下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了。

「我还听说,」内德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有人要私下搞一个评比,评出学校里的风云人物。我觉得你和丽兹肯定会入选。到时候就有好戏看了——红发神秘转学生 VS 校园女神,哇哦。」

「别瞎说。」彼得皱了皱眉,伸手把内德的脑袋按回桌面,「这种评比很无聊的。」

他说着,余光却不自觉地瞟向琴。阳光落在她的红发上,把发梢染成近乎透明的金红色。她正低头看着课本,侧脸的轮廓被光线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边,安静得像一幅画。

彼得猛地收回视线,抓起水杯喝了一大口,却发现杯子里早就空了。

琴看着课本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她不在乎什么评比,也不在乎谁是不是风云人物。

她在乎的,只是此刻坐在她旁边、因为内德一句玩笑话而面红耳赤、正假装认真看课本的某个男孩。

这样就够了。

彼得坐在边上听完,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目光却落在我脸上。那视线很轻,带着点探究,像是蝴蝶翅膀擦过皮肤,痒痒的,让人无法忽视。我假装没注意到,耳尖却悄悄热了起来。

「如果你好接近一点的话,」内德托着腮,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每天都会有很多情书塞进你的储物柜的。真的,我敢打赌,汤普森那帮人现在就在琢磨怎么写第一封。」

我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不是不想接近别人。只是在这个偌大的教室里,在这个嘈杂得像是永远停不下来的校园里,我的视线早就有了固定的落点。其他人的热闹是他们的,而我只要守住这一小块靠窗的位置,守住身边这个会因为一句玩笑话就耳尖发红的男孩,就够了。

「上课了。」我轻声说,把课本翻到下一页。

上课铃恰在此时撕裂空气。像是有人按下了静音键,教室里的喧闹瞬间被抽干,椅子腿刮擦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内德哀嚎着转回身,彼得也慌忙坐正,肩膀却不小心撞到了我的胳膊。

「抱歉。」他小声说,声音低得只有我能听见。

「没关系。」

我低下头,看着课本上密密麻麻的印刷字,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刚才被他撞到的肩膀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像是一个短暂而隐秘的印记。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课本边角。我偷偷用余光瞥了一眼——那里画着一个很小很小的蜘蛛,旁边多了一团被橡皮擦过的痕迹,模糊得看不清原本是什么形状。

但我好像知道。

我弯起眼睛,在笔记本的边角,画了一个同样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记号。

窗外有鸟飞过,翅膀扑棱棱的,带着这个下午所有的秘密,一起飞进了十一月的晴空里。

……

放学。

我站在校门口的人流边缘,手指在手机上飞快地按了几下。屏幕的冷光映在我的瞳孔里,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跳出来——「莎拉,我今天会晚点回家,不用等我吃饭。」

深吸一口气,我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拐进旁边一条僻静的窄巷。垃圾桶发酵的气味、墙面上剥落的涂鸦、还有远处地铁驶过铁轨时沉闷的震颤,所有感官信息像潮水一样涌来。我闭上眼睛,后背抵上冰冷的砖墙,放任意识向外扩散。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把一根无形的线抛进水里,然后感受水波的回响。

一公里范围内的所有心智——匆忙回家的学生、抱怨工作的上班族、在便利店里偷吃零食的店员——无数细碎的念头像噪音一样灌进我的脑海。我皱紧眉头,像调节收音机旋钮一样,过滤掉那些无关的杂音,寻找那个熟悉的、独特的频率。

然后,我找到了。

在东南方向,大约六个街区外。那个心跳声比普通人快一些,肾上腺素飙升,但思维依然保持着某种……让人无奈的乐观。我「看」见他穿着那套红蓝相间的自制战衣,正倒挂在某个巷口的消防栓上方,对着一个持枪劫匪滔滔不绝。

找到了。

我的意识像一支离弦的箭,顺着那条心灵链接猛地扎过去。下一秒,世界天旋地转。

感官骤然切换。

原本清晰的视野变得浑浊而狭窄,鼻腔里灌入一股廉价烟草和汗酸味混合的恶臭。我的——不,这具身体的——双手正死死攥着一把沉甸甸的左轮手枪,指节因为紧张而发白。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所以,我真的建议你考虑一下改行。」一个轻快的、带着明显变声期沙哑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我是说,抢劫便利店?老兄,这连《纽约邮报》的第三版都上不了。而且你拿枪的手在抖,这样很容易走火的——虽然以我的反应速度,子弹大概只会打中你身后那只无辜的垃圾桶。」

我透过这具身体的眼睛抬起头。

他就站在那里。十四岁的蜘蛛侠,套着那套明显是手工缝制的红蓝战衣,布料在夕阳下泛着粗糙的光泽。面罩上的白色眼罩因为说话的表情而夸张地张大,身体姿态轻松得像是站在学校讲台上做报告,而不是面对一个持械歹徒。

「你知道吗?」他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那种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让人又好气又好笑的俏皮,「我有个朋友——好吧,其实是个 acquaintance,他说犯罪率和对廉价咖啡因的依赖成正比。你刚才抢的那家便利店,咖啡真的很难喝。为了三杯那种玩意儿进局子,性价比太低了。」

我控制着这具身体,试图让握枪的手垂下来。但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正在剧烈地挣扎,恐惧和愤怒像滚烫的泥浆一样在脑海里翻涌。我强行压制住他的意识,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嘿,你的手怎么在抖?」蜘蛛侠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他微微前倾身体,白色的眼罩眯了起来,「你该不会是……突然良心发现了吧?还是说你终于意识到,那把枪的保险根本没打开?」

我差点透过这具身体笑出声。

保险没打开。典型的蜘蛛俠风格。他明明可以在三秒内把对方打晕,却非要站在原地讲单口相声。

我借着这具身体的嘴,发出一声沙哑的、不属于自己的叹息,然后缓缓松开了握枪的手指。金属撞击地面的脆响在巷子里回荡。

「……好吧,」我听见自己借用别人的声带说,声音低沉粗糙,「你赢了,蜘蛛侠。」

「哇哦,」蜘蛛侠吹了声口哨——他真的在面罩下吹了声口哨,「今天最明智的决定!你看,沟通总是能解决问题,暴力不是——」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我控制着这具身体,突然抬起头,直直地「看」进了他眼罩后的眼睛。那目光穿透了布料和距离,带着一种他无法理解的、过于熟悉的温柔。

蜘蛛侠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的肩膀绷紧了,头微微侧向一边。

「等等……」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轻飘飘的俏皮,而是带上了一丝警惕和困惑,「你是谁?」

看来他发现了。蜘蛛感应真不是盖的。

但彼得不会发现是我。这个念头让我心里涌起一阵顽皮的冲动——像是偷藏了一个秘密糖果的小孩,忍不住想炫耀,却又不能暴露。

我控制着那具身体,慢慢扯出一个不属于劫匪的、近乎温柔的微笑。

「你可以看到我吗,小蜘蛛?」

夕阳把巷子染成一片金红色。他站在光里,而我藏在阴影中的陌生身体里,隔着一具血肉模糊的屏障,远远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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