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摘星
第三章 盗叶者
我在苏伦姆尔时，有幸亲眼见过那块被称为圣树之叶的宝石。它的材料是尤尼斯矿石，开采自霍格纳圣林地的地下矿脉，由帕特兰提最伟大的宝石工匠达尔托斯特精心雕琢而成，看上去就像一片宝石构成的树叶，那既是圣树的树叶，也是塔利尔家族的家徽。
——《卡特莫斯游记》
华丽的厅堂，喧嚣的人群，精致的礼服，诱人的美食。
她对这些都不感兴趣。
她在人群间穿梭着，寻找着。
她在找什么？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那是很重要的东西，她必须找到。
“看，是苏伦家的莱尔妮卡女士！”
“莱尔妮卡女士，我能否有幸介绍我自己？”
“莱尔妮卡女士，您要去哪？”
有许多人在朝着这边说话，他们是在和她说话吗？
应该是的，她想起来了，苏伦家的莱尔妮卡女士，那是她的名字。
但她没有搭理任何人，只是继续在人群间穿梭着，寻找着。
突然，她感到有些不对劲，一团黑影似乎正在她附近徘徊。
她的手轻微抽动着，想要做些什么。
但是那种感觉很快消失，于是她继续寻找原来的目标。
她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她感觉头晕晕的，人群似乎越来越密集，火光似乎变得越来越刺眼，空气似乎越来越浑浊。
直到一抹绿色划过她的眼角。
“找到你了。”
那个女孩呆呆地站在角落里，绿色的头发，绿色的眼眸，绿色的礼服，绿色的坠饰。
“我们走吧，莎妮。”
她自然地伸出手，自然地喊出那个名字。
这是当然，这只是一个稀疏平常的日子，一件稀疏平常的事。
莎妮也伸出手。
但她没有碰到那只手。
瞬间，宴会厅消失了，人群消失了，美食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是一片肃穆的林地，庄严的祭坛。莎妮立于祭坛的顶端，她则在稍低的台阶上。
莎妮不再是那个怯懦的小女孩，她变高了，成熟了，穿着华丽的祭司长袍，神情威严而神圣，居高临下俯视着她。
她也不再穿着礼服，而是变成了一堆破破烂烂的斗篷和皮衣，整个人灰头土脸。
祭坛之下，密密麻麻的信徒，沉默着，注视着。
两人的手仍伸在空中，指尖几乎相触，她只要再稍微向前，就能握住对方的手。
用她那混着泥污和汗水和手，握住那白净的，圣洁的手。
你是谁？
好像有人在问她。
我是谁？
苏伦家的莱尔妮卡女士？
不，不是，不再是了。
她缩回了手。
刹那间，脚下的台阶坍塌了，她向下坠落着，离那位祭司越来越远，越来越触不可及。
莱尔妮卡醒了过来。
全身都被冷汗浸湿，手中死死地攥着那个绿叶坠饰，指甲抠破了皮肤。
天色已经微亮，紫月和星辰逐渐隐去，圣环的光辉透过云层洒向大地，也洒在了莱尔妮卡身上。
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翻身爬出藏身的岩缝，环视了一圈周围的树林。她的马安静地被拴在树上，几只松鼠从树枝间蹿过，鸟儿的啼叫传入耳中。一切正常。
虽然困意仍然冲击着她的大脑，但是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浪费了。
简单啃了几口干粮，给马喂了些果子后，莱尔妮卡背起剑，戴好兜帽，大步迈出树林，向前方那座横跨在河流上的小镇走去。
莱尔妮卡已经决定要把那件的迪卢尔男爵丢失的宝物拿到手，为此她首先需要收集更多信息。偏远的格斯姆村没有更多有价值的信息了，因此她来到了眼前的这座迪瑟法拉镇。
哈摩恩河自西向东贯穿整个哈摩恩谷地，迪瑟法拉镇坐落在河流的中段，是整个谷地的中心与枢纽，也是谷地内最大的集镇。城镇中央，一座坚固的石桥连通南北两岸，桥两侧各有一座哨塔，控制着这处战略要地。
要打听消息，除了去洛特恩堡问迪卢尔男爵本人，就属这里最合适了。
这座小镇的沿河区域鱼龙混杂，既有衣衫褴褛的渔夫，又有穿着体面的商人，还有像她一样裹着斗篷和兜帽的家伙。因此即使她背着剑，也没有引起太多注意，只会被当成商人的护卫。由于过河需要经过那座有卫兵把守的桥梁，她决定先在北岸活动。
“听说外面的人除了女神以外，还信仰一个什么树。”
“他们信仰一棵树？”
“不是普通的树，是一棵巨大的，发着金光的树。”
“然后她们把这棵树和女神相提并论？”
“对，他们说那棵树比女神还古老。”
“真是亵渎，他们怎么有脸说我们是异端的！”
街边时不时就能听到类似的言论，她决定对此视而不见。那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点了一杯酒后，她坐下来听着周围人的讨论，试图从中收集有用的信息。
“坏日子要来了，又要加税了，可能还要扩大兵役。”
“见鬼，每天都来搜查，派那些外乡暴徒来欺压我们，还要加税！“
“我听说还来了不少外乡雇佣兵，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迪卢尔大人真的信仰异教？难道我们要对抗圣战军？”
一些本地的年轻人正在抱怨。
莱尔妮卡端着酒，大大咧咧地加入了谈话。
“迪卢尔大人肯定有他的理由，你们有试过去向他请愿吗？”
她提出一个建议。
“哦，女神啊，你这外乡人肯定是疯了，他从来不见任何人，也不听任何请愿。”
“事实上，至少十几年没人见过他了，他从来没踏出过城堡，我们也不可能进去。”
“哦，我的朋友，他肯定会见人的，否则他要怎么管理他的领地呢？”
“对，他会见人，但只会见他的骑士，他的管家，他的顾问，不会见我们这种下层人，更不会走到我们中间来看看我们是不是要死了。”
“我们见他的女儿都比见他本人多！”
“他的女儿？”
“迪卢尔家的小姐——她比您还要美丽，我的女士——有时会来这里，她是位仁慈而慷慨的小姐，不像她的父亲！”
“所以这位迪卢尔家的小姐经常代替迪卢尔大人来巡视？”
“不……我想那不算巡视，她会关心人们的情况，会问很多问题，但她来的主要目的应该是买东西，主要是买书。”
“对，她喜欢书，我家以前有一本不知道哪弄来的书，她只翻了几页就愿意出五枚银币买下它——赞美女神！”
“那你们有试过向她请愿吗？”
“试过，她说会转告她的父亲，但是没什么效果，而且这几年她也出现得越来越少了。事实上，我最后一次见到她也是几年前了。”
“如今我们只能见到那该死的顾问了。”
“顾问？”
莱尔妮卡还在疑惑中，酒馆门口突然传来的一阵叫喊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你们几个臭小子喝够了没有！赶紧滚回去干活！”
“见鬼！”
那位愤怒的店主喊的正是正与莱尔妮卡交谈的几个年轻人，他们急忙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后冲出了门外。
“好吧，工作万岁。”
莱尔妮卡向他们的背影敬了一杯。
“我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希望迪卢尔大人尽快允许我们离开。”
“别想了，我之前提出多交一倍的税，他也没答应。”
“你见到他了？”
“当然没有，是向他的顾问提的。我可不敢去见迪卢尔，万一他那我去献祭怎么办，就像那个倒霉的奥利森一样。”
“见鬼，他到底是为什么不放我们走，难道真的要把我们献祭给邪神？”
“你傻吗？当然是为了他那件该死的宝物。我敢打赌，他找到那玩意之前，谁也别想离开。”
隔壁桌是一些外乡商人，此前都在谈论关于商品价格、与镇民的纠纷之类的事，现在他们的话题转向了莱尔妮卡感兴趣的方面。
“那些卫兵早就把我们身上，还有所有的货物都翻了里三层外三层，他还在怀疑什么？”
“说不定他怀疑你把那东西吞下去了，谁知道呢？”
“吞下去……见鬼！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什么？”
“不，我想我不该在这说。”
“哦，女神啊，来吧，告诉我们，快！
那些商人压低了声音，私语起来。
莱尔妮卡试图听清他们的交谈，但是失败了。含糊的低语中，有一个词被反复提及，听了一会后，她觉得那个词应该是“书“。
书？迪卢尔的宝物是一本书吗？
很有可能，考虑到那是一件迪卢尔不愿公开的东西，一本写着不可告人秘密的书，确实很符合。
而且，这也能解释她此前的疑惑，为什么迪卢尔会派一群外乡暴徒去搜寻他的宝物？答案很简单，那些家伙不识字，书中的内容不会泄露给他们。
对了，迪卢尔怕这些商人看过书中的内容，所以即使彻底搜查过也不放他们走。
不过，一本书，会是一件见过就忘不了的东西吗？也许它很大？装饰得很华丽？
思索这些的同时，莱尔妮卡突然瞥见酒馆角落的一个身影，穿着黑色的斗篷和兜帽，本应毫不起眼，却莫名地引起了她的注意。
“所有人安静！”
门口突然闯入的几名不速之客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当莱尔妮卡再次看向那个角落时，那个黑色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闯入者是几名卫兵。确切地说，是一名士兵和两名民兵，前者穿着全套硬皮甲，带着铁质头盔，胸前绘着迪卢尔家徽，背着盾牌，挎着短剑；后者只穿了没有图案的皮质胸甲，带着皮帽，只有一把短剑，没有盾牌。
“哦，天哪！又来了！”
有人抱怨道。
这似乎是近期的常态，都是因为迪卢尔男爵那神秘的宝物。
不过这次好像不完全是。
“有没有人看到过一个金发的女——”
卫兵的话没有说完，他们的眼神直勾勾地盯住了莱尔妮卡。
“你被捕了，女人，乖乖跟我们走。”
卫兵的话没有丝毫犹豫，他们很清楚目标的特征。
看来之前在格斯姆村的那群暴徒并没有守口如瓶。
“罪名是什么呢，先生？”
“盗窃，伤人，违抗领主命令。”
“听起来确实是严重的罪名，不过，先生，您不能只逮捕我，因为这儿还有别人犯了和我一样的罪名——可能除了伤人。”
“是谁？”
莱尔妮卡指向隔壁桌的商人。
“胡言乱语！我们始终诚信守法，遵守迪卢尔大人的所有法令，更不可能伤人！”
“恰恰相反，他隐瞒了现在整个哈摩恩谷地最重要的事——一个线索，关于迪卢尔大人的宝物。”
“怎么回事！“
卫兵厉声质问，周围原本有些惊慌的人群也不自觉地靠近了些。这件事现在可能确实是整个谷底最重要的事。
“不，先生！我对迪卢尔大人的宝物一无所知！我只是……只是……”
“先生，您最好把他们带回去，交给迪卢尔大人亲自审问，而不是在这里让他们交代，毕竟我记得迪卢尔大人不希望太多人得知那件宝物的详情。”
莱尔妮卡继续拱火。
“不！我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有个渔夫，神神秘秘地说有个好东西想卖给我，我没接受，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只是……只是看到他很穷酸，根本不想说话就把他打发走了！我向女神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
“但你认为那就是迪卢尔大人的宝物。”
莱尔妮卡继续追问，仿佛她才是来抓人的卫兵。
“只是喝多了吹牛而已！你们应该去找那个渔夫，他就住在镇子东面，他脸上有擦伤，很好辨认！”
“哈，卫兵先生，您怎么看？”
“我们会去找那个渔夫，但是现在，你们两个都跟我走。”
无视了商人的哀求，卫兵再次下达命令。
“真是无趣，还是让我来添点乐子吧。你知道，我又有了新的灵感，这次就叫宣告者怎么样？”
“什么？”
卫兵们将手放在剑柄上。
她豪迈地一脚踢开凳子，然后一脚踩在桌子上。其他客人纷纷惊慌地远离，卫兵们拔出了剑。
“窃贼，那甚至不能称之为绰号，这可对不起某人在上面花的心思，所以——看好了！”
她用手抓起胸前的吊坠，伸向前方，向人们展示着。
“这块美丽的宝石——价格足够买下你们每个人的命，是不是很像一片叶子？记好了，那就是我的名号——盗叶者！”
“抓住她，要活的！”
卫兵们举着剑冲了上来，莱尔妮卡掀翻了面前的桌子，拔出背后的长剑，其他人挤来挤去想要逃离这个是非之地，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第一个冲上来的卫兵被桌子绊倒，莱尔妮卡抄起隔壁桌上的酒杯砸在他头上。
第二个士兵挥剑砍来，莱尔妮卡侧身跨步迎上去，同时略微弯腰，对方的剑砍在她的背上——然后从护甲上滑开了。与此同时她肘击对方的侧腰，并用剑柄猛击对方的面部，将他击倒。
紧接着莱尔妮卡迅速调整架势，用剑挡开了第三个卫兵挥来的剑，令对方暂时失衡，然后上前一步用左手猛推了一把。这名卫兵被推得后退两步，被身后的凳子绊倒在地。
在卫兵爬起来之前，莱尔妮卡收剑入鞘，扬长而去。
“别忘了，盗叶者莱尔妮卡！”
一时的威风可能要用很久的狼狈来弥补，大部分时候，莱尔妮卡认为那是值得的，她希望这一次也是。
她气喘吁吁地迈着大步，沿河向东搜寻那名脸上有伤的渔夫。幸运的是，她很快就在河的北岸找到了那个渔夫，他正在家门前晒网。
“喂，你叫什么名字。”
“呃……拉里，女士。”
“听着，拉里，我听说你手里有一本书，一本特别的书。”
渔夫愣了一下，随后很快反应过来。
“呃……是的，不，不是。我……我以为那本书是那些商人丢失的，我只是想把书还给他们，顺便索要一点酬劳。”
“但是书还在你手里，是吗？”
“是的，呃……商人说不是他们的，所以我又拿了回来——我正准备把它交给卫兵。总之，书是我捡到的。”
“把书给我。”
“呃……我的女士，我能否知道您是什么人？您不像本地人。”
不难看出，面对拿着剑的莱尔妮卡，渔夫鼓起了很大的勇气。
“叫我盗叶者莱尔妮卡，快去拿书，这是为了你好！”
“盗窃者？但是……但是……”
莱尔妮卡把剑架在他的脖子上。
“哦，不，女士，我这就去！”
在死亡的威慑下，渔夫跑回屋里，抱出了一本厚重而精致的书。
莱尔妮卡接过书，粗略地翻了翻。
这本书的书页有许多缺损，还有泥土和浸水的痕迹，确实像是被渔夫捡来的。
至于书的内容，从还能辨别的部分来看，记载了一个名为哈姆的家族的历史，粗看之下平平无奇，没有什么异常。
这本书是迪卢尔的宝物吗？考虑到它的精致的封皮和厚重程度，确实会令人见过就忘不了。
会吗？
她也说不准。
“你从哪里捡到了这本书？”
“在更下游的地方，河的南岸。”
“带我去。”
“好的，女士。”
两人乘着渔夫的小船顺流而下，很快就到了渔夫声称捡到书的地方，一片平平无奇的岸边林地。
“就是这里？”
“对，就在这块河堤下，当时下着雨，我从上面摔了下来，发现这本书就在我眼前。”
莱尔妮卡看了看渔夫指认的地方，什么也看不出来。如果当时下着雨，那其他的痕迹也大概都被雨水冲走了。
“做得好，回家去吧，愿女神保佑你。”
她扔给渔夫几个铜币，将他打发走。
盯着眼前这本书，她有些不知所措。
说到底，这东西真的是迪卢尔的宝物，或者与它有关吗？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线索似乎又断了，该仔细翻看这本书吗？这本冗长而无趣的哈姆家族史？
她环顾四周，在离河稍远的地方，能看到一条平行于河流的道路。
那条路通向哪里？
莱尔妮卡回忆起先前了解到的哈摩恩谷地的地形。这个谷地东西狭长，沿着哈摩恩河自西向东，依次坐落着洛特恩堡，迪瑟法拉镇和斯提利堡，再往东就会经过东部哨站离开谷地，那是出入谷地仅有的两个通道之一。
眼前的这条道路应该就是河南岸的主要道路，向西通向迪瑟法拉镇，向东应该不远就是斯提利堡，然后是东部哨站。
没意外的话，那个人此刻应该正走在这条道路上。
莱尔妮卡摸了**前的坠饰。
她只要沿着这条路走下去，就能见到那个人。
但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她不想见那个人。
突然，某种异样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瞬间就意识到那是什么声音，她浑身一紧。
那是弩箭上弦的声音。
“别动，外乡人，或者，你更喜欢被称为盗叶者？”
那是一个冰冷而纤细的女声。
“这本书很重，我能先把它放下吗？”
“请便。”
莱尔妮卡缓缓弯下腰，将书放在地上。趁这个机会，她刻意将头向下压，从自己的双腿间瞥了一眼后方的弩手。那人穿着一身黑色斗篷，戴着兜帽，站在一个树下的阴影里。此外，冷静下来后，她从之前弩箭上弦的声音判断出，那是一把小型手弩。
“你想干什么？”
“不，应该我来问你，一个苏伦姆尔的塔利尔，为什么会千里迢迢来到这偏远的哈摩恩谷地？”
莱尔妮卡皱起眉头。
“我确实是外乡人，但我不是贵族，也没听过什么苏伦姆尔或者塔利尔，我来自卡兰莫恩。”
其实莱尔妮卡通常并不会隐瞒自己的家乡，但是这一次情况有些奇怪，她决定试探一下。
“别演戏了，你来到哈摩恩谷地后从来就没有掩饰过你那贵族的气质和谈吐。还有，我认得你手里的那个吊坠，‘圣树之叶’，来自苏伦姆尔的塔利尔家族，你想否认吗？”
莱尔妮卡的眉头皱的更深了，不过因为是背对着对方，她倒是不用担心表情暴露自己的想法。
“你既然知道我自称盗叶者，难道不明白这吊坠是我偷来的吗？”
“你演得太浮夸了，一个真正的‘盗叶者’可没有胆量这么高调，否则塔利尔家族的追兵这会儿已经进入谷地了。”
莱尔妮卡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据我所知，塔利尔家族也不可能将这个坠饰赠予外人，哪怕是苏伦家族。所以，你就是一个塔利尔。”
有意思。
“所以？”
“也许只是一个善意的提醒，不要以为这里没人了解你。”
“哦？那我可真该感谢您，就像本地人说的，您比迪卢尔家的小姐还善良！”
弩手冷笑了一声。
“不要油嘴滑舌了，你该认清自己的处境，远离家乡，孤身一人，被领主追捕，只能四处鬼鬼祟祟地游荡，还正被一把弩指着。”
“嗯哼。”
“但是，我可以帮你。”
兜了一大圈，终于进入了正题。
“谷地的人都把用弩指着并胁迫对方称为帮助吗？真是民风淳朴！”
“你知道吗？你可以继续反讽我的每一句话，而我会很有耐心地继续陪你玩这些文字游戏，直到迪卢尔的卫兵赶来。”
“哦？那么我们就在这里等着吧，等到迪卢尔的人过来。不如再简单点，我现在就去找他自首，你跟在我身后押送，如何？”
虽然看不到，但莱尔妮卡感觉到对方的怒意正在增长。
“那本书的第三百五十七页，从那里开始翻。如果你够聪明，你知道到哪找我，我会给你更多帮助。”
“哦，我从来都不聪明，是个十足的蠢货。”
寂静持续了一会儿。
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叹息。
“那么，你就没用了。”
一阵短促的声响从背后传来，那是手弩发射的声音。
第三章 盗叶者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