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男爵
按圣约的规定,贵族获得爵位时应严格遵循一套完整的仪式流程——但,在一些偏远地区有时也没那么严格,尤其当那里的人可能根本不知道正确的流程应当是怎样时——这有时会给一些人可趁之机。
——《普罗帕纳尔民俗志》
“早啊,卡拉威,很高兴看到你的气色还不错。”
“可比不上你,阿克诺尔,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能得到驻守迪瑟法拉这种好差事!”
迪瑟法拉大桥前,卡拉威骑在马上,带着两个扈从,与守军的指挥官交谈着。今天的天气十分阴沉,但这似乎并没有影响到他的心情。
“别提了,最近的事儿你也知道,宝物、外乡人、窃贼,一刻都闲不下来。尤其是那些外乡人,不少人都打着迪卢尔大人或者克洛普斯的名号,谁知道真的假的!说是帮忙,实际上一直在添乱!唯一的好消息是,他们终于找到了那该死的宝物,算是了结了一件事。”
“但我听说那个窃贼还没抓到。”
“是啊,偷宝物的窃贼,还有那个嚣张的盗叶者——我听说那家伙不是在你那边露面了吗,还当众杀了一个外乡来的祭司,你没抓住她?还有那个偷宝物的家伙,最后一次出现也是在斯提利堡附近。”
“都是些狡猾的家伙,把我这老骨头折腾得够呛。但现在,那都是米特姆要操心的事儿了。”
“那你呢,卡拉威?一大早就要去北边?”
“没错,去洛特恩堡,找我们的迪卢尔大人。”
“我记得米特姆前天就去接替你了,怎么,对那城堡恋恋不舍?”
“实际上正式移交是在昨天,这种事可不能太仓促,得准备准备,对吧?”
“没错,什么事儿都得准备——见鬼,我们也是,今天克洛普斯那家伙要来。”
“克洛普斯要来?我们的顾问大人有什么事啊?”
卡拉威皱起了眉头。
“要召集全体镇民讲话,至于讲什么,不知道。管他呢,中午就会知道了。”
“他中午到这儿?”
“没错,你要去洛特恩堡的话,应该能在半路遇上他——真是不幸。不过话说回来,你总是得见到他的,现在这里什么事都绕不开他。”
“嗯……”
卡拉威摸着自己的胡子。
“既然这样,我不如在这等他,看看他要说什么。我本来也打算先去市政厅坐一会儿,去看看老达利。你想来坐一会儿吗?”
“我可不想听你们两个老头子在那忆往昔,这里挺好的。”
“好吧,阿克诺尔,回头见,女神保佑你。”
“你也一样,卡拉威。”
卡拉威过桥后不久,又有一辆马车来到了桥前,车前坐着一男一女两个平民。
“什么人?”
“呃……我叫克里,这是我的妻子诺丽亚。”
“你们不是本地人。”
“是的,先生,我们是和东面的商人一起来的,他们就在北岸。”
卫兵仔细检查了马车,只是些日用品,没有任何异常。驾车的这两个人看起来也确实只是普通的平民。因此检查完后,卫兵很快就为他们放行了。
与此同时,小镇北岸一条忙碌的街道上,一行人正大摇大摆地行进着。领头的是几名士兵,后面几人看起来则是外乡佣兵。他们一路对周围的行人或卫兵打着招呼,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嘿!我认得你,你是恩里克军士!”
一个卫兵突然叫住了领头者。
“对,是我,怎么了。”
“哦,没什么,只是我记得你是卡拉威爵士的副官,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现在斯提利堡已经归米特姆爵士管了,他派我们回洛特恩堡去。”
“好的,军士。”
卫兵没再多问,看着那一行人走了过去。后面跟着的四个外乡佣兵其实令他有些介意,尤其是其中一位蓝色短发的女士,看起来有某种不像是佣兵的气质。不过,他决定不去纠结,这几天来了很多外乡人,没必要对每个人都刨根问底。
而当卫兵的注意力都在恩里克带领的这队人身上时,还有两个裹着斗篷,戴着兜帽的人影从他的视野边缘悄然溜过。
市政厅对面的一个阴影覆盖的角落中,一个略显古怪的卫兵伫立着。与其他卫兵相比,她的头盔不是直接戴在头上,而是先戴了一层兜帽,再戴上了头盔。兜帽遮蔽她的部分面容,几缕金发从边缘流出。她的武器和其他士兵一样,背后背着盾牌,腰间挎着短剑,但是墙角的阴影中,还靠立着一把长剑。
如果凑近细看的话,还能发现她的脖子上挂着一根白色的细绳,但是绳子下端被藏进了衣服里。显然,此刻的她不打算太张扬。
那些家伙可真慢。
莱尔妮卡在心中嘀咕着。
“告诉她我走了。”
前天夜里,她和萨芙恩分别时,是这么说的。
当然,她不会真的就那么一走了之,她只是不想见那个人。
但是,眼下她们的目标在某些方面是一致的,所以即使不见,也可以想办法利用。
萨芙恩想要纠正她父亲的错误,阻止克洛普斯的阴谋,让谷地重新过上和平宁静的生活。莎妮利安想要和平解决谷地和圣所之间的矛盾和危机,那也需要搞定迪卢尔男爵和克洛普斯。
而莱尔妮卡呢?她要夺取迪卢尔的宝物,这是一个冒险者的本能,就是这样。当然,她前天和那颗星石失之交臂,眼睁睁地看着它被迪卢尔的佣兵夺回,这是个很大的失误。
现在,那颗星石肯定已经被带回了洛特恩堡,安置在萨芙恩描述的那个仪式法阵上。这反而让她又多了几分动力,阻止异教的邪恶仪式,这将是又一段可以用来扩充她履历的精彩故事。
不过为了达成这个目标,需要一些更周密的计划。与萨芙恩告别后,她并没有离开,而是继续躲藏在那些错综复杂的密道中,并在第二天混在角落中见证了萨芙恩当中宣布反叛的时刻。
当然,她也见证了莎妮利安“复活”的那一幕。她感到一丝满足,但这种满足只是对自己一手导演的戏剧得到完成的满足,绝不会跟那个人有关。
“我们将向洛特恩堡进军。”
当时萨芙恩作出了这样的宣言,但之后他们具体的计划细节她就无从得知了。
不过,考虑到现在的局势,他们可能的选择其实并不多。尤其是莎妮利安也在场,她肯定会引导萨芙恩,这使得他们接下来的行动变得更好预测了。
做出判断后,莱尔妮卡来到迪瑟法拉并潜伏了起来。镇中虽然仍弥漫着紧张的氛围,但是还没有大规模的动静,看起来斯提利堡反叛的消息还没有传出来。
市政厅前的广场上,有人正在打扫地面,听说是那个克洛普斯要来,但不知道是要干什么。这会对萨芙恩的计划造成影响吗?
莱尔妮卡对此不太确定,实际上此刻她更担心今天的天气。聚集的阴云表明今天免不了会有一场雨,她只希望那场雨能晚点来。
正当她打了个哈欠,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判断错了的时候,一个老骑士出现在她的视野中。她认识那个人——事实上她近距离挟持过那个人,斯提利堡的指挥官,卡拉威·赫根爵士。既然他出现在这里,那么萨芙恩他们应该是开始行动了。
莱尔妮卡看着卡拉威和市政厅门口的卫兵简单交谈了几句,然后下马走进了市政厅。不久后,又有一队士兵和佣兵到了门口。他们在门口停留了一阵,像是和守卫发生了什么争执,但很快卡拉威爵士和另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出现在门口,让卫兵把那队人放了进去。
看起来那老骑士的面子还挺大。
不过这些人当中没有那两个最重要的身影。这也很正常,她们太显眼了,没法和士兵或佣兵混在一起,此刻肯定正和莱尔妮卡一样藏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静静等待着。
市政厅楼上的钟声突然开始响起,一声又一声规律地敲动着,那是召集镇民的钟声。虽然感到疑惑,但是镇上的人们还是放下手边的事,逐渐开始向市政厅前聚集。
好戏开场了。
莱尔妮卡扔下盾牌和短剑,提起自己的长剑,快步向大桥的方向走去。
“怎么回事,为什么大钟被敲响了?”
“是克洛普斯大人来了?他不是应该中午才到吗?”
“过去看看。”
两个卫兵带着疑惑向市政厅走去,在路上迎面遇上了一个蓝色短发的佣兵——确切的说她的穿着像是一个佣兵,却并没有佣兵身上常上的那股痞气。
“嘿,那钟声是怎么回事!克洛普斯大人已经到了吗?”
他们大声询问。
“克洛普斯大人会来,在他该来的时候,而那不是你们该关心的。”
佣兵用一副傲慢的语气告诉他们。
“但是我们没收到通知——”
“我们没有义务通知你们每个人!有什么问题,就回桥头堡去,问你们的指挥官!”
严厉的斥责唬住了两名卫兵,他们决定不再过问。
附近还有其他几名佣兵,他们的神情也充满了疑惑和不确定,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迪瑟法拉大桥上,阿克诺尔爵士感到焦头烂额。这几天本来就已经很混乱了,一批又一批外乡人被派过来,而他根本来不及认清这些人,也很难有效地指挥这些人,只能看着他们打着迪卢尔大人的名号肆意妄为。
而今天,本来克洛普斯会在中午到达,他准备到时候去迎接——他不喜欢那个人,但也总得给面子。可是市政厅的大钟却被提前敲响了,难道是克洛普斯提前到了?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难道南岸的镇民已经涌到桥前,准备过桥前往市政厅。本来这几天桥上都设了卡,每个来往的人都需要经过检查,可是突然响起的钟声完全打乱了这一切。
不管克洛普斯要说什么,他肯定不希望有一半的人不在场。
这么想着,他不得不搬开路障让镇民们先过去,同时派人去市政厅察看情况。
然而派去的人没走多远就回来了——追着另一个卫兵打扮的人,但那人明显不是卫兵,她戴着兜帽隐藏面孔,还背着一把长剑。
看到假卫兵的同时,阿克诺尔心中就有种预感,而那个预感立刻就应验了。
那个人爬上桥边的石柱,一把掀开兜帽,露出了金色的长发,同时又从胸前的衣服里翻出了那个绿叶状的坠饰。
“看好了!盗叶者莱尔妮卡在此!”
“抓住她!”
随着一道理所当然的命令,许多卫兵冲了过去,而莱尔妮卡则跳下石柱开始逃窜,带着卫兵逐渐远离桥头。
即使那个金发狂徒向来很张扬,阿克诺尔也能看出这是一次极为明显的诱骗。可是,他也不能放任那家伙不管,毕竟让克洛普斯见到这一幕可不好……
克洛普斯……
阿克诺尔突然警觉了起来,那钟声万一不是克洛普斯怎么办?
“把所有人都叫来!包括那些外乡人!”
在他的命令下,桥头堡所有剩余的守军都被叫了过来,虽然仍在陆续过桥的人群极大地阻碍了这一过程。此时,一个从市政厅赶来的卫兵也带了坏消息——敲钟的人不是克洛普斯,而是那位迪卢尔家的小姐。
“见鬼!”
咒骂了一声后,他翻身上马,带着人急匆匆地向市政厅赶去。
在市政厅前的广场,人群逐渐聚集起来,充满疑惑地等待着。
几个人走上演讲台,两个老者是镇民们认识的——卡拉威爵士和达利镇长,后面跟着几个卫兵和仆人。卡拉威看起来神态自若,镇长则似乎有些紧张不安。旁边还有两个神秘的身影,裹在斗篷和兜帽中。
人们注视着达利镇长,等待他开口说话,但他只是看着卡拉威,而卡拉威则对那两个神秘人点了点头
于是,其中一人掀开兜帽,露出了一幅陌生,却能感觉到庄重与圣洁的美丽面容,绿色的头发在她脑后扎成一个短马尾。接着她又脱下了宽大的斗篷,显出了一身绿色和白色交织成的华丽长袍。即使不认识,人们也能感受到那是一位地位不低的神职人员。
“哈摩恩谷地的人民们,我能感受到你们的内心,不仅是此时此刻的疑惑,也包括近几日以来的惶恐与不安。”
“等等!我知道她!她是那个死在斯提利堡的祭司!”
“她没死?”
“不可能!我亲耳听见信使的话,当时她的血溅满了整个城墙!”
“一定是那个什么圣树复活了她!”
人群的议论声越来越大,莎妮利安略微停顿了一会儿,继续开口说道。
“请允许我先自我介绍,我名为莎妮利安·塔利尔,是一位守望庭的叶祭司,圣树的代言人。”
她的声音止住了正变得愈发聒噪的人群。
“正直而善良的人们啊,我知道你们并不认识我,或许也对圣树或守望庭的概念不甚了解,但仁慈的神明护佑着你们每一个人。你们或曾听到有关我的传闻,曾有一名恶徒将我杀害,那确是事实,但你们不必感到惧怕,神明指引我从树海中归来,如今立于此地正是神恩无边的证明。不必再忧虑,不必再惊慌,神明仍注视着这片土地,祂指引我来到此地,也指引着你们命中注定的救赎之人——她。”
祭司伸出手,将人们的视线引向旁边另一个戴着兜帽。那人走上前两步,掀开兜帽,露出了那银色的长发,也露出了那镇民们或多或少都认识的面容。
“萨芙恩·迪卢尔女士,洛特恩堡男爵的合法继承者,哈摩恩谷地未来的统治者!”
安静的人群又躁动起来。
“那是怎么回事?迪卢尔家的小姐想干什么?“
人群边缘的卫兵疑惑地交谈着。
“她代替克洛普斯大人来的?”
“去问问阿克诺尔爵士。”
一个卫兵转身向桥头堡的方向走去,其他卫兵则继续踌躇不定的待在原地,听着萨芙恩的演讲。
“哈摩恩谷地的人民们,你们中的许多人都认识我,而我也认识你们中的许多人。像你们每个人一样,我在哈丁的面包房里买过面包,在玛莎的酒馆里喝过酒,在欧尔萨的铁匠铺买过剑……”
萨芙恩的目光扫视着眼前的人群。
“我也认识你,洛克拉玛的塔吉尔,你每年都会来哈摩恩谷地售卖香料。还有帕特兰提的柯根,你当年卖给我的项链如今仍被珍藏在我的卧室中。还有——”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望向远处的两名卫兵。
“——拉瑞和帕罗卡,你们两位多年来巡视着迪瑟法拉的街道,保护着人们的安全,迪卢尔家族感谢你们!是的,迪卢尔家族感谢你们每一个人。数百年来,我的家族统治着这片土地,这片在你们的辛劳与汗水中变得繁荣昌盛,在你们的正直与善良下维持和平与稳定的土地!身为这一古老家族的后裔和这片土地未来的统治者,令我感到如此地自豪!
“然而,这一切可能就此终结!哈摩恩谷地,正面临着空前的危机,一伙卑劣的恶徒,掠夺你们的财产,扰乱你们的生活,破坏你们的家园;不仅如此,他们还在篡夺我家族的统治权,妄图将谷地永远置于他们的魔爪之下!
“想必你们都知道我说的是谁,克洛普斯,那个来自库拉格列夫的异教徒。没错,异教徒!近日你们都曾听闻我的父亲丢失了一件宝物,一件极其重要,却不肯告诉你们究竟是什么的宝物。大家都因为这宝物引起的风波而饱受折磨,那么这宝物是什么呢?”
萨芙恩停顿了一下,人群鸦雀无声,他们显然都对此十分好奇。
“一颗宝石,一颗来自天界,散发着星光,蕴含着古老异端神力的宝石!克洛普斯妄图释放那星石中的力量,毁灭我们的家园,作为供奉给那异端神明的祭品!”
人群躁动起来。
“我知道这片土地多年来都传播着关于我的家族暗中信仰异端的传闻,而今天,在圣光之下,我不得不怀着沉痛的心情告诉你们,在异教徒克洛普斯的蛊惑下,我的父亲已经堕入异端!他忘记了迪卢尔家族的荣耀,忘记这片他曾深爱的土地,忘记了他曾统治的人民!
“你们都已看到,听到,克洛普斯不断地从外乡招来他的爪牙,打着我父亲的旗号,在我们的家园横征暴敛!连许多忠诚正直的卫兵被他们蒙蔽而加入这恶行!他们粗暴地劫掠每个人的家,他们征收越来越高的税款,他们要求更多的人去为他们服役;不光是在迪瑟法拉,也在哈坎、库特、格斯姆……每一个村庄,每一寸土地!
“该结束了!我们必须阻止这一切!阻止克洛普斯和他的外乡爪牙,阻止我的父亲!”
萨芙恩旁边的镇长从一开始就有些微微地颤抖,而现在他抖得越来越明显了。人群的躁动变得激烈,一些人因这反叛的言论惊恐不已,但也有不少人出声附和。
人群边缘的零零散散的卫兵也面露难色,却不知如何是好。
“这是……反叛的言论,我们要阻止她吗?“
“见鬼,那个去找阿克诺尔爵士的家伙怎么还不回来!”
那些外乡的佣兵们也显得不知所措,但他们看到城镇卫兵没有行动,也不敢轻举妄动,而是默默离开了。
一个卫兵像是下定了决心,迈开脚步打算穿过人群去阻止萨芙恩,但刚走出两步就被此前的那个蓝发的佣兵打扮的人挡住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你不是克洛普斯的手下!”
“别做傻事,别站在错误的一边。”
她出声警告。
“至少我们可以逮捕这个可疑的家伙!”
在这名卫兵的招呼下,其他卫兵也靠过来准备逮捕蓝发战士,而她一拳放倒了面前的卫兵,随后向远离市政厅的方向跑去。
“不管了,先抓住她!”
卫兵们也追了上去,但路上仍有陆续赶来的镇民,阻碍了他们的追击。
追到第一个路口时,他们看见阿克诺尔爵士正骑着马,率领一批卫兵和佣兵赶来。
“感谢女神!指挥官终于来了!”
但卫兵们还没来得及高兴,一辆失控的马车突然从侧面冲了过来,横在了道路中间,车夫则在马车停下后迅速跳下车混进了人群中。那个蓝发战士刚好在马车旁边,她对着车轮猛踹了一脚,车轮随即断裂,马车向侧面倾倒,运载的大堆杂物滚落一地,整条道路都被堵死,再加上混乱的人群,阿克诺尔爵士和他的手下一时无法通过。
与此同时,市政厅前的演讲还在继续。
“哈摩恩谷地的居民们,鼓起勇气,正视现实!我的父亲已经玷污了迪卢尔家族之名,他不配继续作为洛特恩堡男爵。而我,作为他唯一的继承人,我在此承诺,我将带领你们结束这场灾难,让和平与繁荣再次回到这片土地!”
持续的高声演讲令萨芙恩有些气喘吁吁,她缓了口气,向莎妮利安点了点头,后者再次上前两步开始发言。
“哈摩恩谷地的统治者,洛特恩堡男爵达姆斯·迪卢尔,多年来违抗圣约的秩序,而圣约秉着仁慈博爱的精神,一再宽恕他的行为,可他非但不悔改,还变本加厉,一次又一次挑战圣约的底线!他涉嫌谋害圣所主教,包庇异教信徒,藏匿异教器物,举行异教仪式!
“为此,我以圣约的名义在此正式宣布,剥夺其洛特恩堡男爵的爵位!”
无视了人群的喧嚣,莎妮利安转向萨芙恩。
“跪下,在神的代言人面前。”
萨芙恩向莎妮利安面前单膝跪下。
“萨芙恩·迪卢尔,迪卢尔家族的合法继承人,你是否愿意继承洛特恩堡男爵之位,纠正你父亲所犯下的罪行,重振迪卢尔家族的荣光?”
“在爱玛娜柯女神与尤妮斯希尔圣树的注视下起誓,我愿意。”
“你是否将忠于亚伯卡圣约——女神与圣树的意志在凡世的体现,在其引领下惩戒一切违逆秩序之人,维系人类文明的存续与发展。”
“在爱玛娜柯女神与尤妮斯希尔圣树的注视下起誓,我愿意。”
“你是否将忠于欧利亚帝国——女神与圣树在凡世的代行者,臣服于最尊贵的马诺尔·托夫达尔三世陛下,作为他忠实的封臣,履行所有应尽的义务。”
“在爱玛娜柯女神与尤妮斯希尔圣树的注视下起誓,我愿意。”
莎妮利安从旁边侍从手中的器皿中抓起一把树叶,将其洒在跪着的萨芙恩身上。
“起来吧,萨芙恩·迪卢尔女士,以圣约的名义,你已正式成为洛特恩堡男爵!”
萨芙恩站起身,再次面向人群。
“迪卢尔女士万岁!”
一个声音高呼起来,但话音未落就又被另一个声音制止。
“给我停下!”
阿克诺尔爵士终于赶到了现场,他和手下从人群中分开一条路,来到演讲台前。
对阿克诺尔爵士来说,今天的事一件比一件糟糕,当他听说那位迪卢尔家的小姐正在市政厅前公开叛乱,而他自己却被突然冲出来的马车拦住时,他的烦躁达到了极点。
也可能不是极点,因为他终于带着人从另一条路绕到广场边缘时,此前去追捕那个盗叶者的士兵们回来了。
“爵士,那家伙跑掉了,她抢了一匹马——“
“废物!“
阿克诺尔爵士怒斥道,但是此刻已经没空去关心那个女人了,眼前的这个女人才是更麻烦的事。
此时那个祭司已经在为萨芙恩授爵,人群也在经过刚才的演讲后群情激愤,连周围许多的卫兵都显得有些动摇,而外乡人——除了阿克诺尔亲自带领的这一批,大都已经逃离了此地。
“爵士,我们应该……”
一名卫兵小心翼翼地开口,虽然他的后半句没有说出口,但大家都知道他想问什么。
阿克诺尔咬了咬牙,继续驱马向前,赶开了挡在前方的人群。
“跟我来!”
于是在萨芙恩授爵完成的同时,阿克诺尔来到了她的面前。
“萨芙恩小姐!你——”
“阿克诺尔爵士,很高兴看到你来向你新晋的领主效忠。
阿克诺尔的话刚说到一半,就被莎妮利安打断。
他本想无视这搬弄是非的言语,继续宣布萨芙恩为叛党并将其逮捕,可是祭司的声音令阿克诺尔感到一阵混乱,像是近日来的所有疲劳和恼怒突然全部袭上心头,他一时竟说不出话。
他摇了摇头试图使自己清醒,随后拔出剑,正要指向萨芙恩,却又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
他回头望去,只见一人正沿着他刚刚从人群中开出的道路,策马飞奔而来。而马上的人,则是此刻他最不想见到的人之一——那金色的长发随风飘扬,胸前的一点绿色宛如圣树的落叶。
“看好了!这是‘冲锋者’的续篇!”

莱尔妮卡高举着长剑,她在马上的姿态娴熟老练,与一位真正的骑士无异,那气势仿佛能点燃笼罩在天上的阴云。跟在阿克诺尔身后的士兵都被她的气势吓退,纷纷向两边避开,零星几个来不及避让的士兵也被直接撞开。
阿克诺尔调转马头,举起长剑,可是仍有些混乱的头脑加上仓促迎战,他感到眨眼间对方已经来到他的眼前。他挥剑砍下的同时,对方已经位于他的侧面。随着颈部感到一记重击,阿克诺尔坠落下马,失去了意识。
莎妮利安看着莱尔妮卡用剑柄击晕了阿克诺尔,来到她的面前。
两人再一次地对视着,就像三天前在斯提利堡的城墙上。两人的视线再次交汇着,与之前相似,却又不同。
但一次,没有持续太久。
“迪卢尔女士,逮捕这个恶徒,她刚刚袭击了你忠心的骑士!”
当众人还在思索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时,莎妮利安抢先开口。
“卫兵们,抓住她!”
萨芙恩顺势下达了命令。
反应过来的卫兵们迅速将她团团围住。有些卫兵是跟着阿克诺尔来的,也有些是此前就在的,在演讲台上原本跟着卡拉威和镇长的卫兵也加入了这场围捕。
这一次,在人群的中心,莱尔妮卡无路可逃。她似乎也没有过多的反抗,乖乖地被卫兵铐住,然后押进了市政厅下方的地牢。昏倒的阿克诺尔也被抬走救治。
“恶名昭著的盗叶者已被逮捕,这正是神明降下的预兆!在萨芙恩·迪卢尔女士的统治下,一切罪恶都将被扫除!”
原本因阿克诺尔的到来而暂且安静下来的人群再次被点燃,连小镇上空的阴云也压不住他们的激昂。这一次,连卫兵们也加入了其中。
“迪卢尔女士万岁!”
“洛特恩堡男爵万岁!”
“萨芙恩·迪卢尔男爵!”
“为了哈摩恩!”
第十章 男爵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