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抓紧了背包带子，转身离开了活动室。
总感觉莉娅学姐情绪有点不稳定。不过既然学姐都说了自己想要静静，还把人叫过来多少有点不识趣了。
伊莱耸了耸肩，他并不想做一个扫兴的人。
也许学姐确实需要一点单独的时间。
吃完饭等到一切都忙完后已经快到下午了，下午的阳光很是刺眼，照得人昏昏欲睡。如果现在回宿舍的话，他大概会直接倒在床上昏睡过去吧，但遗憾的是，下午他还有课。
剑术基础。
说是为了培养“全面发展的战力”又或者“基本的自保能力”,所以学院要求每个学期每个学生再修完必修的课程之外还须要选一门战术课。
他最后选了剑术。
其实他更想学魔法。小时候，他也跟塞西莉娅一起幻想过穿着长袍、拿着法杖出门冒险。可惜，想归想，施法天赋这东西实在不讲道理。魔法其实并不是很罕见的天赋，埃瑟兰大陆上大约仅仅有八分之一的人缺乏施法天赋，伊莱很不巧，正好分在了这一边。
所以，最后在塞西莉娅的强烈推荐下，拿着剑来上课了。
“阿莱阿莱，果然法师就得配剑士啊！”
话说回来，伊莱对这堂课完全没底。
伊莱叹了口气，在此之前，他几乎从未碰过刀剑，希望他的剑术老师能对他宽容一点。
等到了训练场，那里已经站了不少人。学生们三五成群的闲聊着。训练场的地面铺着夯实的黄土，四周散乱摆着一些木制的假人和武器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和陈旧皮革的气息。
“都站好！别在那儿磨磨蹭蹭的！”
一声暴喝像炸雷一样在耳边响起，震得伊莱耳膜嗡嗡作响。
说话的是一个高大的男人，周身散发着一种沉静的压迫感。那身朴素的灰色衣服也似乎因严苛的训练而显得格外合身。阳光从高窗斜射而入，尘埃在光柱中飞舞，而他岿然不动，仿佛一座沉默的山岳，每一次呼吸都带动着背部肌肉的细微起伏，彰显着内敛而磅礴的力量。
“我叫加雷斯·瓦伦”，男人背着手站在队伍前方，“这学期由我教你们剑术。”
听菲利克斯说，瓦伦老师过去在军队里待了十几年，退役后才受院长邀请来到学院。虽然为人严厉，但学生却很少有人挂科。
“阿莱，听学长一句劝，瓦伦老师我只能告诉你，你现在换老师还来得及。”
伊莱没放在心上，那可是挂科率最低的老师啊。要知道其他战术课的平均挂科率超过一半。只要能及格，其他我咬咬牙就忍过去了。
瓦伦老师在队伍前来回走了两趟，皮靴踏过石砖，发出一声声沉闷的轻响。“一个学期的时间有限，我也没指望把你们教成什么剑术高手。握剑、步法、格挡，最重要的还有遇到危险时怎么保住自己的命——这些才是你们真正要学的，也是你们院长请我过来的原因。”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众人。
“只要通过期末的实战考核，就能拿到学分。听起来不难，是吧？”
“好，开场的话我就不多说了。所有人绕训练场跑五圈，活动开手脚。”
话音刚落，队伍顿时动了起来。伊莱还没反应过来，身旁的人已经一窝蜂地冲了出去。
……不是热身吗？至于这么积极吗？
“哦，对了！”瓦伦老师不紧不慢地补充道，”我的课有个规矩，最后五个，再加练两圈。”
伊莱脸色一变，拔腿追了上去。
他现在退课还来得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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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证明，临时抱佛脚没什么用。五圈跑完，伊莱光荣地留在了最后五人之中。
其他学生已经在场边休息，他却只能扶着膝盖喘了几口气，认命地重新迈开腿。接着跑的时候，旁边一个同样气喘吁吁的高个男生慢慢追了上来。
“兄弟，也是冲着低挂科率选的？”
伊莱转头看了他一眼。对方满头是汗，脸上却是一副终于找到同类的欣慰表情。
“你也是？”
“嗯。”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拖着越来越重的脚步并肩往前跑。
“被骗得不轻啊。”
“彼此彼此。”
伊莱忽然觉得，这位老哥看起来还挺亲切。毕竟人在倒霉的时候，最容易对另一个倒霉蛋产生好感。
“认识一下？”那位老哥喘着粗气朝他伸出手，“罗德里克·贝尔，筑界与地理学院一年级。”
伊莱低头看了看那只随着跑动上下乱晃的手，勉强伸过去和他握了一下。
“伊莱·乌维埃尔，古史与博物学院。”
两个人就这么一边跑一边握了握手，场面多少有些滑稽。罗德里克倒是毫不在意，反而咧嘴笑了起来。
“以后就是一起加练过的兄弟了。”
等最后一圈跑完，伊莱连多走一步的力气都没有了，直接仰面躺在训练场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罗德里克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往旁边一倒，胸口起伏得像个鼓风机。
还没等伊莱把气喘匀，一片阴影便落在了脸上。
瓦伦老师站在两人面前，低头看着他们。
“起来。”
伊莱勉强抬起眼皮。
“老师，我们才刚跑完七圈……”
“跑几圈就要躺下？”瓦伦老师皱了皱眉，“刚刚才是热身，休息什么休息。起来，归队！”
伊莱沉默着撑起身子，旁边的罗德里克也一声不吭地爬了起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
“不是吧！哪有正常人跑五圈当热身的啊喂！”
等到剩余的三人都加练完成后，瓦伦老师很快将学生重新召集起来。众人从武器架上各自领取了一柄训练剑，按照他的要求，在场中排成两队。
“我接下来教你们的，是剑术的入门基础。”
瓦伦站在队伍中间，将木剑平举于身前。他先向前踏出一步，完成一次简单的直劈，随即收步回剑，剑锋重新守住身前。
整套动作没有任何多余之处，甚至简单得有些乏味。瓦伦又演示了两遍，将出剑时的重心、距离与收剑的位置逐一拆开讲解。
随后，他让学生各自散开练习。训练场上很快响起木剑划过空气的呼啸声，其间偶尔夹杂着剑身相撞的脆响。
练了没多久，人群中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老师，这门课可以申请免修吗？”
声音从队伍前方传来。说话的男生已经停下动作，木剑垂在身侧，站得笔直。
“按照赫兰联合学府的规定，入学前有过相关训练的学生，可以提交训练履历。经学院审核，再通过任课教师的实战分级，就能免去基础训练，直接进入进阶组。”
他说着，从上衣内袋取出一张折好的申请表，递向瓦伦。
“学院已经审核过了。现在只差您的确认。”
瓦伦接过申请表，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卢西安·维雷尔，普律塔尼亚人。”
“是。”
瓦伦将申请表折起，暂时收进衣袋，“我的条件也很简单。我只守不攻。十次交锋之内，碰到我一次，或者把我逼出训练圈，我就同意你的申请。”
他从武器架上取下一柄木剑，走到训练场中央，用剑尖点了点地面。
“来。”
周围的练剑声渐渐停了。学生们不约而同地退开几步，让出场地。卢西安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场考核，脸上没有多少意外，只是握紧木剑，抬手行了一礼。
“请指教。”
卢西安动了。
和刚才老师演示的那种四平八稳、甚至有点死板的剑术完全不同，他的剑术极具侵略性，像是一团烧得正旺的烈火，一剑接着一剑，根本不给对手喘息的机会。
加雷斯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势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他就像一块立在河里的礁石，任凭水流怎么冲刷，只是偶尔用剑身轻轻一磕、一拨，就把卢西安那些凶狠的劈砍给卸到了旁边。他的步子迈得很小，每次都刚好退到卢西安剑够不着的地方，却又好像随时能反手把对方敲翻在地。
这种一边倒的场面看得人心里发慌。卢西安大概也是这么觉得的，进攻的频率越来越快，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逐烬剑术，练得很不错。”瓦伦老师像是赞赏的点了点头。
终于，那个普律塔尼亚人抓到了一个自以为的机会。他大吼一声，不管不顾地欺身而上，木剑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取加雷斯的中路。
太急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加雷斯根本没躲，只是侧身让了半步，手中的木剑像是有生命一样，精准地卡在对方剑锷附近，手腕顺势一抖。
“啪！”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后，卢西安的剑直接脱手飞出。他整个人因为惯性向前扑去，差点摔个狗吃屎。
“该死……”
卢西安刚站稳，瓦伦却猛然转过头，脸上的平静瞬间消失。
“让开！”
他松开卢西安，脚下重重一踏，整个人已经朝围观的学生冲了过去。
可那柄失控的木剑旋转着越过人群，速度居然丝毫未减，竟直挺挺地飞向了伊莱的面门。
“卧槽——”
伊莱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已经比意识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他下意识地抬起右手，五指在空中虚握，精准地扣住了飞来的剑柄。
借着飞剑巨大的惯性，他的手腕顺势一沉，小臂轻轻一旋，木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圆润的弧线，随后稳稳地停在了身侧。
剑尖斜指地面，拇指轻按护手，动作行云流水。相当漂亮的收剑入势。
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伊莱保持着这个姿势，僵硬地看了看手里的剑，又看了看还在地上发愣的卢西安，最后把目光投向了不远处正眯起眼睛的瓦伦老师。
“兄弟”一旁的贝尔差点惊掉了下巴，半晌才憋出一句：
“扮猪吃老虎啊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