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晚，修德祖孙二人也告别了侯爵府邸，回去的路上，伊兹把乔伊的话告诉了爷爷。
卡瓦格林一开始还觉得很正常，他也见过不少狂热的学者，教会内部就不乏这样的人。
但是听到后面，半神、教会、国家力量。他的眉头皱了起来，这已经不能用狂热来形容了，他感受到了一种渴望，一种希望自己以“揭开魔法奥秘者”名垂青史的渴望。
有渴望之物不是坏事，这代表着一个人有为之奋斗的理由和目的。但是渴望，如果为了自己所渴望的而做出超格之举，那渴望便成为了“野心”。
野心不加以控制，迟早会酿成大祸。
但是……
卡瓦格林摇了摇头，微笑着拍了拍孙子的头。他并不担心这些，他不觉得会有什么人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掀起什么风浪。
而且，总要给晚辈一些机会，时代总是要前进的。如果乔伊真的做出了什么出格的地方，他自会矫正。
而与此同时的侯爵府邸里，艾琳娜刚刚安置好瓦妮娅，让她好好地上床睡觉，交到了新朋友，来到新地方的瓦妮娅今天格外的兴奋。
待妻女都睡去后，格纳尔也闲了下来，终于有时间与乔伊好好地聊聊了。
两人坐在格纳尔的办公室里，格纳尔为他倒上了一盏茶，请他坐下。
乔伊还记得上次他们两个这样面对面坐着是什么时候。那是几个月前，格纳尔即将从王城出发前几天，格纳尔来到皇家图书馆来拜访他，邀请他成为自己的幕僚。
当时他以主人的身份接待了格纳尔这个来访者，现在两人的位置互换了。
乔伊坐了下来，他知道格纳尔这个时候还找他是想说什么，但是这话需要格纳尔主动提起，他是不会说的。
乔伊抿了一口茶，他此时已经换上了一件新衣服，也恢复了往常那副理性学者的模样。
“你想法挺多啊，要我同意就算了，陛下，教会，你还想要他们的支持？”格纳尔的话似乎带着一丝指责的意思。
乔伊一言不发，他确实是这么想的，而且他也考虑过如果出了什么事，自己要承担怎样的后果。
格纳尔双手交叉，放于桌上，低着头，压低了声音说：“要是出了什么事，你就是有一万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而且，你觉得，你今天在书房里说的那些话，陛下什么时候会知道呢？”
前面的话乔伊还感觉没什么，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些什么，自己既然敢拿伊兹来研究素法转化理论，他就敢承担随之而来的责任，就算失败了他也会担下全部责任。
他能清楚地意识到，伊兹这个孩子的特殊之处。如果他出了意外，无论是教会，还是皇室，甚至是作为他挚友的格纳尔，都绝对不会饶过他。
不过从格纳尔刚才的话来看，格纳尔是会支持他的，而且皇帝陛下，很有可能也会支持。
这才是真正让他感到毛骨悚然的地方。
“陛下，教会，你还想要他们的支持？”
“陛下什么时候会知道呢？”
格纳尔的话在他的耳边回响，冷汗从他的额头滑落。
圣徒之孙的身上有了如此重要的发现，教会必然会立刻知道。伊兹回去后一定会和爷爷说，卡瓦格林也一定会告诉教会。
而如果卡瓦格林不同意，那现在就不是他和格纳尔在这里讨论这件事了。而卡瓦格林一旦同意，以他与伊兹的关系，以及前代圣徒在教会中的影响力，教会自会同意。
但是皇室，陛下……
乔伊咽了一口口水，结结巴巴地问道：“陛……陛下……陛下他已经……知……知道了？”
格纳尔坐直了身子，倚在椅背上，从口袋里甩出一份信件，信件已经被拆开看过了，不用说，这是有人写给格纳尔的。
而写信的人，乔伊大概也能猜到是谁。
封口的火漆还没有完全凝固，还有些粘手，显然是刚写完就立刻发送到了格纳尔面前。
有这种能力的人，乔伊此刻只能想到一个——远在首都希尔德拉卡的帝国皇帝，以西结.德拉卡。
他颤抖着双手打开信件，信件是标准的官方文书格式，最后的落款与皇家印章更是直接昭示了这封信件正是皇帝本人的想法。
从信件的内容来看，他可以为乔伊背书，研究进度和成果必须按时上报，风险由乔伊自担，皇室不会提供任何外力支持，但也不会打扰。
乔伊稍微松了一口气，虽然没有表示支持，但至少没反对，他也可以放心去做了。
至于另一个问题，希尔德拉卡远在千里之外，皇帝又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得知这一消息的……
乔伊瞥了一眼窗外，月光之下，一个高大的黑影立于窗边。
那人穿着一身黑袍，兜帽和面具遮盖住了脸，看不见面容，一股寒气从他身边散逸出来。他腰间挂着一把长刀，另一边是个提灯。衣服上纹着皇家的装饰，胸口也佩戴着象征着自己身份的银制龙头护符。
“黑……刀……”
黑刀夜骑，直属于皇帝本人的秘密部队。人们虽然知道这支部队的存在，但除此之外几乎一无所知。
黑刀的主要职能，是执行皇帝的秘密任务。主要是监视重要的官员，暗杀与传递秘密情报。
黑刀偶尔会公开行动，这往往意味着政坛将会发生剧变。
人们对黑刀究竟是什么一直众说纷纭。
有人说他们是一群不死的亡灵，与皇室签订了灵魂的契约，永世效忠于帝国；
有人说他们是一群高级的魔偶，从创造之初就绝对服从于皇室；
还有人说他们是一群人，一群从出生时就被抹去了名字，世世代代都接受着残酷训练，作为战士而生，作为战士而死的死士。
乔伊缓缓地把脖子转了回来，却看到格纳尔默默地盯着自己，见他把视线收回来了，轻轻地对着窗外点了点头。
他虽然看不见，但是可以感觉到，刚才环绕在自己身旁的寒气略微退散了一些。黑刀已经离开了。
格纳尔的目光回到了乔伊身上，这个天才的学者已经被吓得魂不守舍了。
“乔伊，乔伊……乔伊！”
连续喊了好几声，乔伊才回过神来，哆哆嗦嗦地端起杯子，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颤抖的双手还差点把茶杯给打翻了。
“呃……”
乔伊用力将杯子重重地放下，深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想问。不着急，一个一个问。”格纳尔接过茶杯，一边将茶水续满，一边对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