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河边的风从水面吹过来，把格林吹醒了。
他坐起身，火堆已经熄了，只剩一堆灰白的灰烬。他走到河边，蹲下身子捧起一捧水浇在脸上。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河面上浮着一层薄雾。
河面很安静，格林站在河边多看了几秒，就往回走。艾薇裹着斗篷蜷在熄灭的火堆旁，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那条尾巴在她睡觉时也没闲着，灰烬被扫出一小片干净的弧线。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车边，开始清点货物。皮草上的麻绳还紧着，装食物的箱子也盖得很严实。马在车旁慢悠悠地吃草。
格林从食物箱里拿出黑面包，掰成两半。走到熄灭的火堆边时，艾薇已经坐起来了。兜帽歪在一边，栗色的头发乱糟糟地垂下来。她没说话，只是抱着膝盖，看着河的方向。
格林把面包递过去，艾薇接过来，朝河的方向嗅了嗅。
“有奇怪的味道。”
格林往河上看了一眼。几艘船远远地漂在雾里，船身半隐半现，他看了一会儿，实在是没看出什么不对。
“不要一大早就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啊。”
艾薇看了他一眼，低头咬了一小口面包。
上午的商道紧挨着河岸，路况不错，车马也不多，前后都能看见很远。
艾薇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小半张脸。鼻子时不时动一下，像在空气里分辨什么。
格林没管她，他此刻在计划到了波塔莫斯之后要做的事。
先找地方落脚，然后把皮草全部出掉。卖完皮草再看市面有什么能补的货。如果香料、药草这些好卖的东西价格合适，就再进一批，如果价格不好，就轻车简行，早点到克罗亚去搭船。船期不等人，尤其入冬之后海上的天气谁也说不准。
“人。”
“嗯。”
“河里的鱼，也会跟着船游吗？”
格林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她在问什么：“我又不是鱼我哪知道这个。”
“那它们冬天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河水不会冷吗？”
“鱼自己有办法。”
艾薇想了一会儿，然后她“哦”了一声就又不出声了。
中午他们没停，格林从食物箱里摸出半块面包，一边嚼一边让马继续走。艾薇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往他这边靠。
他想早点到下一个合适休息的地方。
下午，商道随河道转了个弯。河面在这里慢下来，岸边出现一小片浅滩，几块灰色的石头从水里露出来。格林把车停到路边去河边洗脸，让自己保持清醒。
他刚到岸边，就闻到了一股辛辣的气味。
格林站起来顺着风向看去。
河湾尽头，有一条船斜搁在浅滩上。船身朝一边歪着，帆收了一半，半个船底露在水面上。岸边散着不少货箱，有的泡在水里，有的散在岸上。七八个人在船和岸之间来回跑，有人用绳子拽着什么东西，有人把货箱从水里往岸上拖。
空气中那股味道，就是从那片浅滩方向飘过来的。
“格林。”艾薇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把他吓了一跳。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车上下来，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用手挡住鼻子：“这个味道，吾不喜欢。”
“我同意。”格林说。
他开始整理车板上的皮草，把有些松动的麻绳重新勒紧。
“汝不去看看吗？”艾薇问。
“不去。”格林的回答非常直截了当。
“为什么？”
“因为我们自己的事还没处理好操心别人干嘛。”
艾薇偏过头朝河湾的方向看了一眼，那边有人大声喊着什么，不过距离太远，听不清楚。
“但他们好像遇到麻烦了。”
“赶紧走了。”格林重新坐上马车催促道，“再不走，天要晚了。”
马车重新驶上商道，经过那处河湾时，格林只听见那边传来一声闷响，像有货箱从船上掉下来砸到地上。
艾薇缩在车板上，尾巴盘在脚边，鼻尖不时朝后方的空气里探一下，又缩回来。
风从河面上吹来，断断续续地带着那股辛辣的气味。
傍晚，他们在河岸高处的一处背风坡扎了营。
风从河面吹上来，比白天凉了不少。格林从车上捡来一些枯枝，又绕到坡后捡了几块石头围成个圈，把火点起来。
他蹲在火边，火光照得他的脸忽明忽暗。
艾薇坐在车板上看着篝火，忽然问。
“人，汝在想什么？”
格林往篝火里添了添柴：“在想波塔莫斯。”
“想它干什么？”
“想那里现在应该很缺货。”格林说。
今天下午那艘搁浅的船，他看得很清楚。货箱从水里拖上来，有的箱子角上糊着深色的泥浆，有的箱子完全散了架。散架的地方，水面上一片深色的粉末浮在河面上，想必是胡椒粉吧。
一艘运香料的船，在波塔莫斯附近搁了浅。这种事对一个香料市场来说，过不了几天市面上的香料价格就会被炒到天价。
“那船上的东西都很贵吗？”
“闻味道应该是香料”格林回答“卖香料很赚钱的，价格合适我大概也会在波塔莫斯收一批往克罗亚带。”
艾薇“哦”了一声，不再问了。
夜风从河面吹来，格林把毛毯往身上裹了裹，后背靠着车板。
波塔莫斯的路程就只剩两天了，明天还要赶路得早点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