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奥菲莉娅这位魅魔而言，今天是与以往毫无差别的一天。
在结束了夜晚的工作后，她稍微休息了一会儿。
奥菲莉娅瞥了一眼一旁还躺在床上的陌生男人后径直离开了房间。
说到底，魅魔这种生物就是这样的。
以男人的精力为食，给予他们欢愉。
现在只不过是借着文明伪装成了交易的样子而已。
不过这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一方想要生存，一方想要发泄，你情我愿，也没有疾病的担忧，而且除非是魅魔的自身意愿，魅魔也不会怀孕。
在这个停滞的社会里，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各族都在的社会里，单身且饥渴的男性是很多的。
这也是神殿默许了塔城里建设出一片红灯区的原因。
他们需要那些躁动的市民有一个发泄的地方，但碍于教义又不能支持，所以只是借着盟约的“和平”的规定以可笑的道德规定了红灯区的下限。
就像是过去红灯区的那名建设者所说的：“你们既然要求我们帮助建设高塔，那就要允许我们的生存。”
因此，在以包容形成的同盟而构建出的胜利下，那些战争时期无所谓的异族的本性也被这座城市无条件地接受了。
一切都是为了寻找抛弃他们的神明，一切都是为了修建高塔。
哪怕在高塔之下，在这太阳升起的早晨，红灯区的路边仍有人在史莱姆的包裹中享受着一瞬的快感。
奥菲莉娅走在早晨的红灯区街道上，身旁是许多和她一样刚结束了工作的魅魔，以及其他或结束工作、或仍在工作、游走于灰色地带的各色异种。
他们在这高塔之下营造出了一种糜烂的繁荣。
不过，对于这个发展水平大致只到中世纪的异世界，我们也不能要求太多不是吗？
这条从万年前就已经建立的红灯区至今仍在向外扩张。
至少在奥菲莉娅的记忆里，在她尚处于童年时期的时候，这片红灯区还只是覆盖了三个街区而已。
可现在这红灯区已经快占据塔城十分之一的土地了。
可是，红灯区的扩张并不意味着靠这些灰产维生的族群能有好的生活。
“魅魔的日子也不好过啊，现在的客人越来越粗暴了。”
“而且前几天还有血族跑来破坏城市。”
“真是的，为什么偏偏在我活着的时代发生这些动乱啊。”
“神明大人们，保佑我吧。”
面对这样的生活现状，奥菲莉娅也只能去祈求那些她信奉着的神明，那些虽然离去，但仍受到信奉的创造万族的神明。
在这高塔逐渐修筑到常人难以理解的地步后，连日常的维护都必须要靠魔法来维持了。
人力的需求越来越高。
人民的负担越来越重。
人民依旧虔诚地信奉着神明，可他们到现在也不免怀疑，选择修建高塔抵达神境到底是否正确。
在数千年前高塔上传来跨越了天空抵达黑暗世界的消息后，这样的疑问就反复出现着。
可是，神殿却仍不放弃。
“那是神明离去的道路。”
他们这样说着，直到塔上的消息再也不传回地面。
直到主教基本全部离开塔城，只留下了一名驻守主教。
奥菲莉娅离开红灯区。
她回到了那写尽繁荣的市区里。
与红灯区不一样的是，这里是虚荣的繁荣。
塔城没有贫民窟，所以迫于生计的人们都可以在城内找到神殿为他们提供的工作。
又或者，是去往城外，为塔的建设奉献时间。
——“去爱尔丽莎的店里吃点甜品吧。”
她如此想着，然后向爱尔丽莎的茶楼走去。
——“顺便还可以喝一下林恩泡的茶。”
奥菲莉娅觉得林恩是个很幸运的人。
来到这个城市的第一天就能获得体面的工作，不用为生计担心，不用感受逐步艰难的生活。
但同时她也对林恩感到可怜。
——“到底是怎样的经历才会在情感上造成这样大的缺口呢？”
每当用魅魔的那根可以读取感情的尾巴刺向林恩时，奥菲莉娅总是会读取到一大片的空洞。
最开始她还以为是自己出了纰漏的缘故，可在多次相同的结果后，奥菲莉娅也不得不相信了。
这个看着幸福的男孩心中有着常人难以理解的痛苦。
——“不过这样不关我的事不是吗？”
奥菲莉娅将对别人的担心放下，她现在需要做的仅仅只是保证自己每日的快乐就行了。
——“交给爱尔丽莎自己处理吧。”
在她多日的观察下，她发现爱尔丽莎总是用着一种特殊的眼神看着林恩。
不过，就像她说的，这并不关她的事。
奥菲莉娅说到底也就只是一个类似于混乱中立的魅魔而已。
于是，她走进茶楼的大门，享受自己人生的最后一餐。
......
那天下午，在林恩的驱赶下奥菲莉娅不得不提前回家做晚上工作的准备。
在她准备好之后，夕阳还未出现。
她决定趁此机会去街上逛逛。
她走出家门。
她来到街上。
她四处晃荡。
她听见了天空上的轰鸣。
要如何形容那种场景呢？
天空被光芒覆盖，地面因人们的脚步而抖动。
但奥菲莉娅的心里没有产生任何的情绪，又或者说她已经没有产生情绪的机会了。
她只是感到了一种释怀。
她明白，这是只在历史里描绘过的，来自神明的神罚。
于是，奥菲莉娅跪倒在地上。
她任凭人流将她推倒，然后踩踏在脚下。
——“或许这样也好。”
她在一瞬间接受了马上就会迎来的死亡。
不知为什么，她对于毁灭这种事一点感触也没有。
她只是对破灭的高塔感到可惜。
——“明明这么好看......”
对奥菲莉娅而言，那座高塔或许就是她对这生活了多年的城市唯一的印象了。
死亡是如此短暂。
连一点时间也不留给生命。
在最后，奥菲莉娅也没有感到恐惧。
她的脑袋里只是反复回放着年幼时的那些美好。
然后很快就被生活淹没。
被对于今日的她而言的那些客人淹没。
没有欢乐的日常。
没有平淡的生活。
有的只是一个活在文明的城市里的魅魔日复一日的人生。
——“这样的生命终于结束了。”
于是，那一日，属于塔城的终结到来了。
光芒坠落，冲击先是把建筑与人群一同推开。
奥菲莉娅和那些踩着她奔逃的人们一起与建筑和植物搅合着。
这不是一个什么令人感动的故事。
这只是一个魅魔人生的最后的一天而已。
不是所有人都有什么让人感动的经历。
对于塔城的所有人而言，今天只是他们平凡人生的每一天罢了。
若是分辨口型的话，我们可以大概知道在轰鸣降临时，这些来不及有任何反应的人都吼叫了些什么吧。
他们用着异世界的语言，在毁灭来临时大声嘶吼着。
在这死亡的前一秒，在这轰鸣之下，他们发出无声的呐喊。
“神啊！为什么要如此对我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