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边铁匠铺热浪滚滚，熔炉炭火噼啪跳动，铁器灼烧的铁锈气息混杂着煤烟、淬火的水汽扑面而来，浓重呛人。
铺子内锤声铿锵，铁屑四处飞扬。刘傲凤立在熔炉旁，正低头翻看架上堆放的粗硝矿石，神色如常，全然不受周遭烟火浊气的影响。
一旁的苏砚却有些受不住。
他一身流光溢彩的华贵锦袍，满身环佩叮咚显得格格不入，哪里挨得住这般混杂着煤烟与铁锈的浊味。他微微蹙起好看的眉峰，袖摆抬起半掩住口鼻，不住往后小退两步，桃花眼微微眯起，脸上强撑着不愿显露太过狼狈，可鼻尖微微抽动，掩不住难耐的神色，生怕烟尘蹭脏自己绣满纹样的衣料。
不过片刻，他便再也不愿久待，上前伸手轻轻拉了一把刘傲凤的衣袖，迅速退开半寸，避开飞扬的铁屑。
他压低声音，避开铁匠铺伙计的耳目，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又藏着一丝自得。
“此处的气味实在难以忍受，而且这些粗劣矿料，品质参差，未必能合你的用处。”
苏砚偏过头，看向街外喧嚣的人潮，声音放得更低：“我知道一处更好的去处，你想要的硝石、硫磺，各类罕有矿料，都能够寻得。城西的珍宝拍卖会。”
苏砚拍着胸脯，说得十分笃定，华贵的衣料随着他的动作叮咚作响。
“你大可放心，到了拍卖会，但凡你看上的物料，只管开口，我替你拿下便是。”他说得豪气万丈，眉宇间不自觉流露出几分财大气粗的模样，只是依旧强端着几分师兄的体面。
刘傲凤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布囊的系带。
铁匠铺里的原料粗劣不纯，根本达不到配制火药的要求，她眼下确实没有更好的门路。苏砚这番大包大揽，未必全然可信，却也算是一线希望。她心底仍存着几分观望，并未全然轻信，可也不愿就此错过机会。
短暂的沉默过后，她抬眼，清冷的目光落在苏砚身上，微微颔首，算是应允。
“走吧。”
语声淡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苏砚一见她松口，眼底当即掠过一抹喜色，又飞快压下去，装作从容淡定的样子，抬手理了理繁复的衣襟。环佩相撞，响起一串清脆悦耳的声响，他率先抬步，领着刘傲凤朝着城西拍卖会的方向行去。
二人抵达拍卖行时，场内正热热闹闹进行着拍卖，倒来得正巧。
门口管事一见苏砚，脸上立刻堆起热忱的笑意，快步迎上前，躬身行礼，言语恭敬周到，寒暄间处处透着熟稔。一望便知，苏砚是此地出手阔绰的老主顾。
苏砚微微颔首，摆出一副习以为常的淡然姿态，实则脊背悄悄挺直几分，满身金玉配饰随着动作叮铃轻响。他也不多寒暄，开门见山，张口便要整座拍卖行规格最高的雅间包厢。
踏入装潢奢华的包厢，沉香袅袅，纱幔垂落。苏砚那股刻在骨子里的暴发户习气再也藏不住。他侧过脸，飞快斜瞥了身旁的刘傲凤一眼，眼底隐隐藏着一丝期待。他心里暗暗盼着，能在她脸上看见惊叹、讶异，盼着她流露出几分仰慕，就此对自己心生敬佩。
可这份心思终究落了空。
刘傲凤只是安安静静凭栏而立，目光越过雕花栏杆，淡淡投向楼下展台陈列的拍品，神情冷素平静，一心只在搜寻自己需要的矿材，周遭的浮华于她如同过眼云烟。
苏砚看着她毫无波澜的侧脸，心头微微受挫，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玉佩，环佩撞出一声细碎脆响，暗自泄了一口气。
拍卖台上一件件奇物轮番亮相，琳琅满目。
这些物件固然新奇惹眼，引得台下阵阵喧哗，可落在刘傲凤眼中，却并无半分吸引力。大抵只是模样别致，算不得世间罕有的要紧物事，与她此刻急需的原料毫不相干。
她神色始终淡然，望着一件件拍品轮番落槌成交，心底已经暗自做好无功而返的打算。
直到压轴拍品登场，才终于攫住了她的目光。
托盘之上，静静搁着一块通体墨黑的石块，色泽沉哑，毫不起眼。拍卖师的介绍含糊笼统，只说此物采自深山矿脉，质地坚硬异常，便是凝海境修士出手，也难以在石块表面留下半分痕迹，凭这份无双硬度，作为压轴拍品登台也理所应当。
可叫人意外的是，它的起拍价并不算高。
众人心里都透亮，纵使坚不可摧，却也极难雕琢锻打。再好的材质，难以加工成型，便派不上实际用场，自然不值高价。
包厢内香烟袅袅。
刘傲凤目光牢牢锁着那块黑石，心底暗暗思忖。
她自身修为行将迈入聚源境，单凭蛮力固然无法割裂此石，但凭她昔日研习的机括巧技，再配合灵气辅以手法，未必不能剜下小小的碎块。若是可以，这些碎石正好可以用来铸造枪弹。
就在刘傲凤心神微动的那一瞬，这点不易察觉的动容，恰好被一旁的苏砚捕捉在眼里。
他眼底当即一亮，只觉终于寻到了一展身手的机会，心头泛起几分得意，当即开口，语气慷慨爽朗。
“小师妹若是中意那块黑石，只管尽管出价。无论最后拍到多少，我替你拿下，就当是送你的一份见面礼。”
话音刚落，他话锋骤然一转，桃花眸里掠过一道狡黠的精光，微微倾身，压低了嗓音。
“虽说此物坚硬到凝海境修士都难以损毁，却不代表我没有法子对付它。”
这番话，如一剂强心针，陡然提振了刘傲凤的心绪。
楼下拍卖场内，竞价声此起彼伏，黑石的价格一路水涨船高，从起拍的十枚灵石，一路被哄抬到一百枚灵石。
刘傲凤心神微沉。她全部的积蓄，便仅有一百枚灵石，堪堪与此刻的报价持平。若是再往上加价，她便再无余力。
不过同时她也开始对这个二师兄感到好奇，一开始刘傲凤只以为他就是个爆发富，主要是苏砚的修为比自己还要低。但是现在却是不一样的感觉了，毕竟凝海境都打不破的石头，他却有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