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连凝海境都难以损毁的黑石,听来威慑十足,场内真正愿意出价争夺的人却并不算多。大多只是少数匠人,抱着试一试的念头想要拍下,企图琢磨出加工的法子。价格抬到五百灵石之后,此起彼伏的喊价便渐渐平息下来,场内的声浪淡了大半。
本以为很快便能落槌,孰料另一间半敞开的包厢之中,忽然再度传出加价的声音。
有人在和他们持续竞价。
那间包厢并未完全合围遮蔽,纱幔半挽,可以清晰窥见包厢内的三道人影,两女一男。
包厢中的男子似是察觉到隔壁包厢的视线,抬眼望了过来,目光直直落向刘傲凤,眼底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一抹鄙夷。
缘由简单直白。相较他身侧两位容貌姣好的女子,刘傲凤的面容在旁人眼里,显得平庸粗陋,毫不起眼。
事实上刘傲凤本生得并不难看。脸上这副不甚起眼的样貌,不过是一张人皮面具,乃是从前跟随师父习得的手艺。
她心底清清楚楚。自己穿越而来,关于这具躯体原主的记忆残缺不全,只记得原主的父母外出之后,便杳无音讯,下落不明。原主更是痴傻度日十余载。而当年在坠落崖边,也绝非意外失足,是遭人暗算,被生生推落深渊。
佩戴面具,便是为了掩藏真实容貌,避开暗处潜伏的杀机。
面对男子这般刻意挑衅,彻底激起了苏砚的胜负欲与护短心性。
他本就是在小师妹眼中跟暴发户一样的人设一样,正愁没地方撒气。而刘傲凤又是多年来新来的小师妹,自己更是素来受不得半点憋屈,更容不得旁人当众轻视、刁难自己护着的人。
苏砚唇角勾起一抹张扬桀骜的笑,满身金玉配饰随着他挺身的动作叮咚脆响,清脆的声响穿透场内嘈杂,格外醒目。
他懒懒散散抬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碾压与戏谑:“五百一十一灵石。”
不多加价,只多一枚。
一枚灵石的差距,是最直白的挑衅,是赤果果的拿捏,偏偏又合规合矩,堵得对方挑不出半分错处。
隔壁包厢的男子脸色微沉,显然没料到区区一个不起眼的外门师妹身边,竟藏着这般出手阔绰、肆意张扬的靠山。
“六百灵石。”他敛了慵懒,语气添了几分阴翳,刻意抬价施压。
“六百一十一。”
苏砚应声秒接,云淡风轻,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侧眸瞥了眼身侧静静伫立的刘傲凤,见她依旧神色清冷、不为外物所动,心底的较劲之意更盛。旁人越是针对,他越是要护到底,半点不退。
场内气氛彻底焦灼起来。
两方竞价不再是争夺黑石,已然变成实打实的对峙拉扯。
男子每一次加价,动辄数十上百灵石,气势汹汹,意图用财力逼退对手。可苏砚如同铁壁横拦,无论对方报出何等高价,永远雷打不动、快准狠地多出一枚灵石。
七百零一。
八百零一。
九百零一。
层层价格疯狂攀升,瞬间冲破千数。
全场宾客早已看呆,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看出了这场竞价的荒唐——为一块无人能用的顽石,两个神秘男人隔空较劲,针锋相对,寸步不让。
隔壁包厢的锦衣男子面色彻底阴沉下来,俊朗的脸庞覆上一层戾气。他自持身份家境,在这片坊市从未被人如此落过脸面,一而再、再而三被人用一枚灵石的差距死死压制,堪称难堪至极。
他死死盯着对面包厢里锦衣华服、气度张扬的苏砚,又冷冷扫过始终沉默淡然的刘傲凤,眼底的鄙夷化作浓烈的不耐与敌意。
在他眼中,刘傲凤便是祸源。若不是这个相貌平平、毫无出彩之处的女人执意争抢,他根本不会平白受这等屈辱。
僵持数息,男子咬牙报出天价:“一千五百灵石!”
这价格已然离谱,彻底远超黑石本身的价值,纯属赌气泄愤。
场内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以为苏砚见好就收,就此退让。
可下一秒,苏砚清亮随性的嗓音骤然响起,带着碾压一切的底气:
“一千五百零一灵石。”
一字落下,尘埃半定。
苏砚姿态松弛至极,单手负背,满身鎏金玉佩流光闪烁,活脱脱一副肆意纨绔的顶尖世家子弟模样。他抬眸直视隔壁包厢的阴沉男子,眼底尽是漫不经心的挑衅,仿佛对方拼尽全力的加价,在他眼中不过是儿戏闹剧。
一枚灵石,始终压制,从未破例。
隔壁锦衣男子脸色青黑交加,双拳骤然攥紧,指节泛白。周身气压低到极致,眼底戾气翻涌,死死盯着刘傲凤与苏砚的方向,那目光凶狠锐利,如同结下死怨。
他输了。
不是输在财力,是输得狼狈、输得憋屈,被人从头到尾拿捏得死死的,颜面尽失。
拍卖台上的拍卖师激动得声音发颤,高声落槌:“一千五百零一灵石!第三次!成交!”
落槌声轰然响彻全场。
黑石归属既定。
苏砚心情大好,方才被挑衅的郁气一扫而空,他得意洋洋侧头,望向身侧的刘傲凤,眼底藏着隐隐的邀功之意,满心等着看她露出一丝动容、惊讶或是感激。
可入目依旧是那张清冷平淡的侧脸。
刘傲凤自始至终安静看着楼下展台,眼底无喜无悲,没有惊叹他的财力,没有感激他的出手,更没有半分被折服的模样。
她的心绪全然落在那块即将到手的黑石之上——这硬度绝伦的材质,足以造出世间最顶尖的子弹,足以让她那柄粗陋的凡铁手枪,彻底脱胎换骨。
至于隔壁男子的敌意、全场的哗然、苏砚的张扬,于她而言,皆是无关紧要的浮尘。
苏砚看着她毫无波澜的神色,嘴角的笑意微微僵住,心底暗自无奈叹气。
罢了。
小师妹性子本就冷淡,他早就该习惯的。
而对面包厢里,那名锦衣男子望着这边的方向,眸底的阴狠与算计,已然深深扎根。今日之辱,他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