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拍卖行的楼阁,街面上人来人往,喧嚣依旧。
晚风卷着市井的浊气扑面而来,刘傲凤刚踏出大门,浑身汗毛便骤然微微一竖。
一缕阴冷刺骨的杀意,如同毒蛇的獠牙,悄无声息从街角的阴影里窜出,锁定在她的身上。那股寒意来得突兀,可仅仅一瞬,又消散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出现过。
她脚步顿下,目光飞快扫过周遭人流,屋檐、巷口、往来的行人一一掠过。街上人潮涌动,各色人影交错,根本寻不到杀意的源头。
是方才包厢那名男子的恨意吗?
刘傲凤眉头微蹙,指尖暗暗按在腰间短刃的柄上,心底暗自存下警惕。方才那道杀意太过短促,转瞬即逝,竟让她都不由得怀疑,是不是连日紧绷,生出了错觉。
就在她凝神分辨周遭动静的时候,身侧传来一阵熟悉的环佩叮咚之声。
苏砚方才拍下黑石,心头正畅快。几番竞价,他固然是争了一口气,心底也着实想博一博刘傲凤的好感。只见他抬手,解下腰间一枚玉质温润的白玉佩,玉佩雕着流云纹样,水头极好,触手莹润,是一件价值不菲的饰物。
他指尖捏着玉佩,递到刘傲凤的面前,面上故作漫不经心,仿佛只是随手相送,可耳尖却悄悄泛出淡红,那点刻意讨好的心思根本藏不住。
“方才那石头算是给你置办的物件,这个就当额外的小礼物。”苏砚扬了扬下巴,摆出一副大方洒脱的模样,刻意不去看她的眼睛,强撑着二师兄的体面,“质地尚可,带在身上,这可是能抵挡凝海境全力一击的。”
他全然没有察觉方才一闪而过的杀机,满心只等着刘傲凤收下这份馈赠。
刘傲凤垂眸看向那枚递到眼前的流云玉佩。
玉质莹润通透,雕纹流转柔和,可就在目光落上去的刹那,她灵识微微一动,当即感知到玉佩内部蛰伏着一股浑厚内敛的禁制力量。这绝非普通装饰玉件,内里布下的防御阵法完整稳固,竟足以硬扛凝海境修士的全力一击。
她心底不由得微微一震,着实吃了一惊。
能抵挡凝海境全力一击的护身法器,就算在宗门之内,也算得上难得的宝物,价值远非方才拍下的那块黑石。苏砚就这般轻描淡写拿出来当作随手的小礼相送。
她抬眼重新打量身旁的男人。
只见苏砚一身满身琳琅华贵,脸上还挂着那副故作无所谓的散漫神态,仿佛送出的不过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玩意儿。
刘傲凤心中的疑窦悄然滋生。
机关峰的二师兄。
之前她只当他是个喜好浮华、出手阔绰的世家弟子,可现在看来,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这般品级的护身法器,寻常外门、内门弟子根本拿不出来,即便是不少峰中长老,也未必舍得轻易将此物随手送人。
他的真实身份,远比表面看上去要神秘得多。
刘傲凤没有立刻伸手去接玉佩,指尖微收,神色依旧清冷,眼底却多了几分审慎的探究。
“这般贵重之物,我不能收。”她语气平静,缓缓开口,“抵挡凝海境攻击的护身法器,太过珍贵。”
苏砚递出玉佩的手僵在半空,桃花眼眨了眨,没料到她会直接拒绝,脸上那副潇洒从容的模样顿时垮了半截,腰间挂着的一众玉佩轻轻相撞,叮当作响。
“嗨,不过一件旧物而已,放我身上也是闲置。”他嘴硬道,耳尖又悄悄泛起薄红,依旧不肯直白表露讨好的心思。
两人一来一回,几番推拒。
刘傲凤态度坚决,不肯平白收下这般价值骇人的护身法器。苏砚手举着玉佩悬在半空,几番递出都被婉拒,一时有些哭笑不得,满身金玉配饰随着他微微焦躁的小动作,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街旁人来人往,不时有路人侧目望过来。苏砚也不愿在大街上继续这般拉扯,略一思忖,索性压低了声音,道出一桩内情。
“你也不必这般见外。机关峰大小后勤物资、库房调度,实际上一直都是由我在打理。”
他说起这话时,方才那副纨绔的轻佻淡去几分,语气坦然,“峰主常年闭关不问俗事,峰内的法器、灵石、矿料,大半都经我之手。这枚玉佩本就是峰中库房留存的备用护身物件,算作宗门给到你的修行补给,名正言顺,并非我私人赠予。”
这话一出,刘傲凤眸光微动。
若是宗门补给,那性质便全然不同,不再是欠下苏砚私人一份厚重人情。她回想机关峰常年冷清,峰主鲜少现身,种种事务无人过问,想来确有其事。
她沉默片刻,仔细权衡利弊。方才拍卖行外那一闪而逝的杀意还萦绕心头,前路危机四伏,一件能够抵御凝海境一击的护身玉佩,确实能多一道保命底牌。
她不再继续推拒,缓缓伸出手,接过那枚温润的流云玉佩。指尖触到玉面,内里蛰伏的禁制灵力微微流转。
“既为峰中补给,那我便收下。”刘傲凤声音清冷,郑重颔首,“多谢二师兄。”
苏砚见她终于收下,心底暗暗松了口气,脸上却依旧装作云淡风轻,摆了摆手。
“区区一件器物而已,不必挂怀。”
只是那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蜷了蜷,耳尖那抹淡红,久久没有褪去。
夜色沉沉落下,整座机关峰彻底沉入寂静。
晚风穿林而过,卷起松涛低鸣,山间鸟兽蛰伏,连寻常虫鸣都尽数消匿,万籁俱寂,只剩清冷月色透过薄云,零零落落洒在荒芜的山道与崖石之上。四下静谧幽深,死寂得近乎压抑。
正是月黑风高,最易藏形、最适合潜行暗杀的深夜。
一道黑影借着浓重夜色的遮掩,身形贴紧山林暗影,足尖轻点山石,悄无声息潜入了机关峰地界。
来人周身敛尽所有灵气,身法诡秘轻盈,没有发出半分脚步声,完美隐去自身踪迹,与沉沉黑夜融为一体。机关峰平日无人值守、阵法松散的破绽,被他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蛰伏在树影与崖壁的阴影之间,目光冷冽地扫过空旷的峰台、闲置的石屋、无人的锻铁崖坪,一寸寸搜寻探查,不曾放过半点角落。
此人显然早有目的,并非随意窥探。
整座空寂的山峰,寂静无声,唯有一道诡秘黑影,在夜色之中反复游走探查,一股阴寒的危险气息,悄然笼罩了整座机关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