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机关峰死寂沉沉,山风卷着夜露,凉得刺骨。
那道潜伏已久的黑影熟稔避开山间简陋的警戒碎石,借着檐角阴影一路摸至院落深处,最终精准停在刘傲凤独居的石屋门前。
他身形贴紧墙壁,屏息敛气,周身没有半点灵气外泄,显然是老手,专挑深夜无人之时窥探摸底。白日拍卖行的夺石之辱,加上对刘傲凤底细的猜忌,让他执意要连夜潜入,查清这个看似貌不惊人的师妹,到底藏着什么古怪本事,又凭什么让苏砚不惜重金偏袒。
指尖轻轻拨开虚掩的木门,黑影侧身一闪,悄无声息踏入屋内。
房间里陈设极简,唯有石桌、石凳与一方卧榻,清冷空荡,唯独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铁屑与锻火气息。
可他尚未站稳脚跟,耳畔只响起极细微的一声机械轻响——
咔嗒。
是击锤扳动、咬合锁死的微鸣。
黑影心头骤惊,周身寒毛瞬间倒竖,本能地想要提气后撤、运转灵气护体。
可晚了。
昏暗的夜色里,一点冰冷的火光骤然炸开。
砰!
一声前所未有的尖锐爆鸣撕裂山间寂静,震得屋中石尘簌簌掉落。
刘傲凤早已折返归山,料到白日结怨必会招来窥探偷袭,入夜后便独坐暗处等候,将那柄组装完成、搭载了黑石碎弹的手枪稳稳托于掌心。
黑石淬炼的子弹射速骇人,破风无声,穿透力更是恐怖绝伦。
黑影连完整的防御结界都来不及撑开,胸膛便骤然一震。坚硬无比的黑石子弹瞬间洞穿他的护体气劲,撕裂衣衫,深深嵌入皮肉之中。
剧痛与冲击力轰然席卷全身,他整个人踉跄着倒退数步,重重撞在石壁之上,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他死死盯着暗处稳稳持枪、神色冷冽的刘傲凤,眼底布满极致的震骇与难以置信。
他修至高阶修为,肉身坚韧、灵气护体,寻常兵刃根本伤不了他,可方才那一击,没有灵气波动,没有术法征兆,速度快得离谱,威力更是霸道诡异到颠覆认知。
这到底是什么邪异兵器?
黑夜之中,枪口余烟袅袅。
刘傲凤静静坐在阴影里,眸光清冷如霜,握着枪身的指尖稳如磐石,一动不动盯着狼狈负伤的不速之客。
黑衣人背靠冰冷石壁,胸腔剧痛,大口喘着粗气,胸前衣襟已被血色迅速浸透。
那一枚黑石子弹并未彻底穿透身躯,深深嵌在骨肉之间,刺骨的钝痛顺着经脉蔓延全身,更诡异的是,子弹自带一股死寂之力,死死压制着他体内的灵气流转,任凭他如何催运气血,护体灵气都滞涩堵塞,根本无法运转修复伤势。
他活了数十年,闯遍江湖宗门,从未见过如此诡异霸道的攻击。
无灵气起伏,无术法波动,速度快如惊雷,破防之力蛮横无解。
夜色幽深,屋中昏暗,他死死盯住暗处端坐的刘傲凤,眼底的轻视彻底撕碎,只剩下滔天暴怒与骇然。
“你这是什么阴邪暗器!”
他厉声暴喝,压抑不住胸中戾气,身形骤然一冲!
身为能在拍卖会肆无忌惮抬价的高手,他修为远高于普通弟子,负伤之下依旧爆发力惊人。掌风裹挟凌厉劲气,带着碾碎金石的威势直扑刘傲凤面门,欲要一掌毙掉这个让他当众受辱、还暗藏诡异兵器的卑微师妹。
风声呼啸,近在咫尺。
可刘傲凤神色分毫未变,眼底不起半点波澜。
她早已摸清手枪的射程与威力,心中算尽先机。
方才第一枪只是试探,逼退窥探者。此刻对方强行反扑,不过是自寻死路。
只见她手腕微抬,指尖轻扣扳机。
砰!
又是一声震耳的爆鸣!
枪口火星乍闪,袅袅硝烟腾起。
第二枚黑石子弹脱膛而出,快到肉眼难辨,直接撕裂迎面扑来的掌风,精准命中他的左肩!
“嘭!”
剧烈的撞击声响起。
黑衣人整个人如遭重锤砸击,魁梧的身躯猛地向后翻飞,重重砸落地面,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左肩血肉炸开,衣衫碎裂,剧痛瞬间击溃了他大半战力。他踉跄撑地,单膝跪倒,浑身剧痛难忍,双臂都开始微微发颤。
他彻底慌了。
他能清晰感知到,这枚黑石子弹坚硬得离谱,完全无视修士护体灵气,专破修行者的护身屏障,寻常术法防御在这诡异铁器面前,形同虚设。
这根本不是暗器!
这是克制修士的杀伐凶兵!
刘傲凤缓缓从阴影中起身,素衣寂然,步履轻缓地一步步走向他。
手中的凡铁手枪漆黑粗陋,没有半点灵光,却比世间任何神兵都让人心生恐惧。枪口微垂,稳稳对准跪地不起的黑衣人。
她语声冷淡,无半分温度,在死寂的夜里缓缓响起:“再来一次,你挡不住。”
黑衣人抬眼,望着她冰冷漠然的眼神,心底第一次滋生出彻骨的恐惧。
他纵横多年,依仗修为睥睨小辈,从未想过,自己今夜会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看似平平无奇的机关峰小师妹手中,被逼至绝境。
胸口、肩头两处创伤持续封锁灵气,他已然战力大损,再无反扑的底气。
可眼底的恨意与贪婪却愈发炽烈。
这兵器太过恐怖,太过逆天!
若是能夺到此物,他日必将成为他压身的底牌,纵横无敌!
他咬牙强忍剧痛,眼底闪过阴狠的贪念,暗自蓄力,打算拼死一搏,抢夺这柄诡异铁器。
刺骨的恐惧彻底逼疯了黑衣人。
他混迹修行界多年,高傲自负,从未受过这般屈辱,更无法接受自己被一个籍籍无名的小辈、一柄从未见过的怪异兵器碾压至绝境。看着步步逼近、神色淡漠的刘傲凤,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灵气滞涩的伤口,滔天的不甘与怨毒彻底吞噬了他的理智。
与其狼狈落败、任人宰割,不如殊死一搏!
下一瞬,他眼底掠过一抹癫狂的赤红,颤抖着探入怀中,摸出一枚通体漆黑、萦绕着淡淡死灰气息的丹丸。
这是禁丹——蚀寿爆元丹。
是以损耗百年寿元、透支全身根基为代价的禁忌丹药,吞下之后可瞬间冲破自身修为桎梏,暴涨数倍战力,换来一盏茶的巅峰狂暴状态,可药效过后,经脉尽碎、寿元枯竭,形同废人,更是折损半生修为,是不到绝境绝无人敢触碰的禁物。
此刻的他,早已被恨意与贪念冲昏头脑,哪里还顾得上后路。
“你逼我的……是你逼我的!!”
黑衣人喉间发出嘶哑暴戾的嘶吼,面容彻底扭曲狰狞,再也不见半分名门修士的儒雅体面。他猛地仰头,毫不犹豫将漆黑丹药一口咽下。
丹药入喉,瞬间化作一股暴虐滚烫的热流,轰然炸开,席卷四肢百骸!
轰——!
一股远比之前强横数倍的灵气风暴骤然从他体内爆发,狂风席卷整间石屋,碎石木屑尽数翻飞,屋内桌椅器具尽数被凌厉气劲震得粉碎!
黯淡夜色中,他周身萦绕着狂暴紊乱的黑色灵气,衣袍无风狂舞,发丝根根倒竖,原本苍白的皮肤骤然充血泛红,血管狰狞凸起,爬满脖颈与脸颊,可怖至极。
蚀骨的剧痛与暴涨的力量交织缠绕,让他彻底陷入疯魔。
百年寿元飞速燃烧,换来极致的爆发力。原本被黑石子弹封禁凝滞的经脉,在禁丹蛮力的强行冲刷下豁然贯通,所有伤势被狂暴灵气强行压制,一身战力瞬间暴涨至远超凝海境的恐怖层次!
方才还单膝跪地、战力大损的颓势彻底逆转。
黑衣人猛地抬头,双眼赤红如血,眼白布满细密血丝,死死锁定前方的刘傲凤,眼底是焚尽一切的暴怒与疯狂。
“区区一个蝼蚁小辈,仗着旁门左道的邪器,也敢欺我!”
他厉声咆哮,声线沙哑扭曲,充斥着毁天灭地的戾气,周身紊乱的灵气刮得周遭空气嗡嗡炸响。
“我今日便撕碎你!夺了你这邪兵!!”
话音未落,他脚掌猛地踏碎地面,坚硬的石砖轰然龟裂炸开!
整个人化作一道狂暴黑影,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气劲,以远超方才数倍的速度,朝着刘傲凤猛扑而来!
掌风凌厉如刀,带着燃尽生命的决绝与暴怒,空气被硬生生撕裂,发出刺耳的破空呼啸,威势骇人至极!
瞬息之间,生死局势彻底颠倒。
刘傲凤瞳孔微微一缩,心底第一次升起真切的危机感。
普通修士的爆发,她尚可从容应对,可眼前之人,是以寿元为祭、彻底疯魔的亡命之徒,这搏命一击的威力,早已超出了她目前能抵挡的范畴。
手中的手枪虽强,可子弹有限,且短暂的装填间隙,足以让这疯魔之人,瞬间近身绝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