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心跳越来越快,但还是硬生生地,把那只鼓鼓囊囊的袋子收紧攥住,压下了不断上涌的情绪。
我仰起小脸,语气忽然平静,像看淡名利的得道高僧。
“女仆长大人,请带我去见大小姐吧。”
几分钟后,我被艾格妮丝领着来到了主堡顶层一间采光极好的雕花大门前。
门没锁。
艾格妮丝礼貌的敲了敲,等待许久,才推开门。
望着空空如也的大房间,她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忍不住抬手用力捏了捏鼻梁。
虽然我深知未经允许偷窥贵族千金的闺房是一件极其失礼的行为,但,但眼睛已经先一步看了进去,这绝非我本意。
房间里铺着粉白色的天鹅绒地毯,蕾丝垂幔的大床边堆满了各种可爱的丝绒布偶与精致的茶会茶具,梳妆台上摆着一排小巧的香水瓶,处处透着一股娇养出来的名门千金气息。
可与之格格不入的是,房间正左侧本该悬挂油画的墙壁下,居然突兀地立着一个武器架!
上面整整齐齐陈列着各式各样的真家伙,剑鞘擦得锃亮,一看就是被人时常打理过的物件。
“大小姐……又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艾格尼丝的嘀咕声,把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结合这段时间的经历,我大概已经能猜到,她多半又跑去了哪里。
“女仆长大人,请问,您知道大小姐平时种植药草的那片田地,具体在哪吗?”
“药田?”
艾格妮丝微微一怔,思索了片刻才答道。
“具体的位置大小姐不许旁人跟着,并未向我报备。只记得半年前,夫人特意将领地范围内最肥沃的一片地划给了大小姐。”
最肥沃……
嘶。
心底某处,忽然隐隐泛起一丝既视感。
在焦急的本能驱使下,我猛地扭过身子,脚步匆忙间,也没忘记先提裙向女仆长行了个告退礼,才转身往外跑,只留下一串清脆急促的丢话。
“我大概知道大小姐在哪儿了,我这就去找她,您先忙公务吧!”
在初夏清爽的微风中,我两只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只觉得浑身轻盈得不可思议,跑了整整几百米,居然连一丝一毫的气喘与劳累感都没有。
前世那具身体,因为长年趴桌午睡,久坐办公积攒下来的腰酸背痛,颈椎僵硬,此刻,竟一点痕迹都寻不见了。
这种充满生机的感觉,简直太棒了。
也让我越发,打心底珍惜起这具崭新出厂的身体来。
我一路狂奔,沿着熟悉的小径,一口气跑到了后山种植药植的地方,我猜,这世上,大概再没有比那块古代精灵沃土更肥沃的地方了。
果不其然。
穿过熟悉的黑莓灌木丛,眼前再次出现了被巨石环抱的熟悉水潭。
以及,一抹熟悉的金色身影。
只是,我原本准备好的寒暄与说辞,一句都说不出来。
因为面前的景象,已经堪称地狱。
在药田右侧,我亲手培育的健体梨正朝左边的药田发起猛烈的冲击。
更准确地说,是带着一票诛煞藤和聚魔草,已经冲过了我事先围好的那圈矮篱笆。
几根藤蔓张牙舞爪地从土里探出来,缠住旁边的药植便往外拖,叶片与枝条纠缠在一起,彼此之间没有半点相让的意思。
而左边也不甘示弱。
几株药植同样伸展着枝叶迎了上去,双方你来我往,打得不可开交。
只不过,很明显,左边已经落了下风。
好几株娇贵的药植枝叶被折断,肉眼可见地枯萎发黄,陷入了坏死的状态。
我站在田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用前世的眼光来看,这场面实在太好理解了。
它们这是在抢地盘。
可问题是……
我原本种的不是药田吗?
怎么突然开始帮我演动物世界了?
而艾莉娅显然没见过这种阵仗。
她正呆呆地站在田埂旁,一双碧蓝色的眼睛直勾勾看着眼前乱成一团的药田,脸上表情大概和我第一次看见植物自己长出来的时候差不多。
想必她也是刚刚才来,还没来得及反应。
但我不能再看下去了。
“住手!给我回去!”
顾不上维持优雅,我二话不说冲了出去,一把攥住那颗正在往外拱的健体梨,拼了命地往回塞。
这东西的力气比我想象中还大。
我两只手一起抱住,都差点没能按回去。
我咬着牙,一边往下压一边喘着气低声呵斥。
“别闹。”
“这里才是你们该待的地方。”
也不知道这些东西到底听不听得懂。
总之,在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之后,总算是把几根最凶的枝条重新塞了回去。
“呼,呼……”
我擦了把额头上的细汗,而艾莉娅也终于被我弄出的动静惊醒了。
她猛地回过神,碧蓝色的眼睛刷地瞪圆,手指直直指向我。
“又是你这家伙?!你看我的药植都被祸害成什么样了,原,原来这些全都是你干的好事!”
“非常抱歉,艾莉娅大小姐。”
我迅速拍打掉小围裙上的泥星子,双手交叠于腹前,双腿微沉,动作标准地向她行了一个侍从礼,语气诚恳。
“我绝无半点想要冒犯或损害大小姐财产的心思。这些药植不受管教,擅自越过围栏破坏了您的作物,确实是我督促不周,我向您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毕竟从当初播种算起,这片地人家也辛辛苦苦打理了整整半年,眼睁睁看着心血被隔壁的恶霸全灭,换做谁肯定都要破防。
作为始作俑者,我态度放低一点也是理所应当的。
只是没想到,对方听完这番赔礼,脸色反而更差了。
她气冲冲地往前跨了一大步,小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哈?!你阴阳怪气什么呢!你话里的意思,不就是变相在嘲笑我没能耐,种不出你家那些有灵性的大萝卜吗!!”
“万,万万没有此意啊……”
我一时语塞,突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
这丫头的脑回路究竟是怎么长的?
我明明只是在道歉啊。
果真。
这份月薪一万的差事,不是那么好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