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艾莉娅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我。
“……喂，你怎么了？”
她上前一步，直接横身挡在了我和那几个黑披风的视线正中央。皱着眉，一脸狐疑地盯着我泛白的小脸。
托这只小金毛横插一脚的福，那道令人窒息的视线总算被彻底隔断，我这才重新找回喘气的节奏，大口大口地倒吸着新鲜空气，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衬。
“没，没事……”
我抬起手擦了擦额角的虚汗，心头警钟狂鸣。
虽然搞不清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我心底那股本能却清楚地告诉我，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那个，我先去图书馆看书了。”我有些心虚地扯了扯裙角。
“哈？又去看书？”
艾莉娅撇撇嘴，一脸嫌弃，“今天可是皇女到访的大日子诶！成天看那些破书，你不觉得无聊死啦？”
“不然呢？”我平复着呼吸，半真半假地白了她一眼，“某人不是私底下总缠着我问王国的骑士建制和编年史八卦吗？”
自从当上她的伴读后，凭借着这层特殊身份，我终于拥有了自由出入主堡图书馆的权限。
因此大部分闲暇时间，我几乎都泡在了图书馆里，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这个世界的情报。
而艾莉娅虽然嘴上天天嚎着“看书是慢性自杀”，但每当我把从书里提炼出来的那些关于王城，高阶魔法和边境战役的干货讲给她听时，这只金毛又总是趴在桌子上听得两眼放光，津津有味。
因此，可以算是一举两得。
“好吧好吧……”
看着我有些苍白无血色的小脸，艾莉娅到底是没忍住软下了态度，双手抱在胸前，叹了口气道，“看你刚才忽然一副快要晕过去的奇怪模样，本小姐就勉为其难陪你走一趟好了，免得你走半路摔进花坛里。”
……
半个时辰后，主堡内侧幽静的休息室内。
在安静翻阅完一本关于王国行省地貌的薄册子后，门外传来了一阵沉稳有序的脚步声。
房门被侍女轻轻推开，伊莲娜夫人那身深蓝色的高开叉长裙率先映入眼帘。而在她身侧并肩走着的，正是那位银发皇女。
“这两位便是夫人的千金，以及那位伴读吗？真是两位漂亮的女孩。”
我拉着艾莉娅迅速从软椅上站起身，提裙行礼， “参见皇女殿下，我是……”
“嗯，你的事情，刚才伊莲娜夫人已经向我大致交代过了。”
皇女微微抬手，打断了我公式化的自我介绍。
那双毫无温度的水银色眸子淡淡地落在了我的红瞳之上，语气平缓地接着说道。
“听说，你与艾莉娅卿共同栽培的那批特定药植，在整个庄园中，长势是最好的？”
“殿下过誉了，”我垂下眼帘，极其谦逊得体地回答道，“一切都不过是托了庄园土地肥沃的福气罢了，我只是顺其自然地照料着。”
“带我去看看吧。”
皇女的声音依旧平淡如水，听不出喜怒。
“是，殿下。请随我往这边走。”
我微微欠身，极有眼力见儿地侧过半个身子，抬手示意方向。
在正统的宫廷礼仪中，走在皇女前面，怎么想都是失礼的行为，我维持着落后半步的导引姿态，挑不出半点毛病。
身后的伊莲娜夫人显然放心不下，也想要跟上来，却被皇女不动声色地一个回身，一个眼神，就那么止住了。
夫人只得停在门口，双手紧紧交叠在腹前，满脸忧心忡忡地望着艾莉娅的背影。
放心吧，夫人。
我在心底默默嘀咕了一句。
既然我接了您一个月一枚金币的巨款，身为艾莉娅的伴读，我就绝对不会让这只小金毛在皇室面前惹出什么大乱子。
皇女连随行的骑士团都婉拒在了门外，不过我能清晰地感知到，在周围林道的每一个死角，都早已布满了森严的暗哨巡逻。
现在的埃斯菲尔庄园，恐怕连一只苍蝇都休想飞进来。
最终跟随在皇女身后的，除了一位神情严谨的贴身老侍女，便只有我和艾莉娅了。
然而，刚踏上前往后山的小径没多久，队伍里的气氛就迅速滑向了某种诡异的方向。
走在左侧的艾莉娅，正毫无礼仪可言地歪着脑袋，两只碧蓝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身旁的银发皇女猛瞧。
“……”
皇女走得极稳，目不斜视。
“……”
艾莉娅倒腾着小短腿，继续好奇盯着。
两人的沉默在林道里持续了足足一分钟。
最终，连那位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皇女殿下，都被这道毫无掩饰的炽热视线盯得有些不自在了。
她微微侧过脸，长长的银色睫毛颤了颤。
“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艾莉娅毫不避讳，小手一背，理直气壮地脱口而出， “因为你长得很可爱啊。”
“……”
皇女脚下的步子猛地一顿，整个人直接僵在了林荫道正中央。
那双原本空洞无波的水银色眼眸在这一刻微微睁大，白皙得近乎透明的小脸上，闪过一丝肉眼可见的茫然与无措。
也难怪她会当场宕机。
在这个世界里，所有人见到这位皇女，要么是战战兢兢的敬畏，要么是狂热虔诚的崇拜，就连伊莲娜夫人都不敢直视她的面容超过三秒。
何曾有人敢这样肆无忌惮地跟她对视？更别提被一个几乎同龄的小孩当面直球夸赞“很可爱”了。
愣住的不止是她，我也快惊掉了下巴，大脑飞速转动，还没等我说些什么缓和气氛时，皇女先迟疑的开了口。
“你……不觉得我很可怕吗？”
“哈？怎么可能！”
艾莉娅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小金毛晃得欢快极了，“你长得白白净净的，个头跟我差不多，又没长三头六臂，哪里可怕了？”
一旦开了话匣子，艾莉娅便彻底压不住了。
她兴奋地凑上前去，像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从王城的大图书馆到底有多大，问到皇家骑士团每天吃什么，能不能随便拔剑砍人。
虽然感觉这样在皇女面前狂轰滥炸多多少少有点失礼，但看着皇女并没有流露出半点不耐烦，反而极有教养地用简洁短句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再加上我也对王城的情报极其好奇，便干脆心安理得地闭上嘴，在一旁蹭听得津津有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