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族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我的身上。
他上下扫了我一遍,嘴角往下一撇,“不知死活的杂碎。”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便从原地消失了。
下一瞬,一股凌厉的风压直逼面门。
“艾莉娅!跟我联手!”
我本能地抬手,红光在掌心炸开,勉强凝成一面薄薄的屏障。
利爪撞上,我感觉整条手臂都快麻木了,屏障像玻璃一样,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艾莉娅也在此刻展现出了远超同龄的战斗直觉与惊人默契。
在我勉强挡住攻势的同时,艾莉娅小小的身形猛然下伏,体内的魔力全部灌进手中的秘银长剑!
“嗡——!”
长剑上的深蓝魔石暴起刺目的极光,剑芒贴着地面拉出一道弧光,直奔魔族的脚踝横斩而去!
而我更是主动击碎屏障,将四溢的魔力化作漫天血红的碎片,朝他的整个面部袭去。
一上一下,配合得,应该算是天衣无缝。
可是,没有用。
魔族只是侧了侧身,两根手指,轻描淡写地,夹住了艾莉娅的剑锋。
“咔嚓!”
银色的光,瞬间熄灭。
而我射出去的数道红光,打在他身上,像是水滴落进了烧红的铁板,连一点涟漪都没溅起来,就那么悄无声息地散了。
“就这点本事?”
他手腕一抖。
艾莉娅整个人被连人带剑甩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剑再次脱手。
我还没来得及喊出她的名字,一股沉重的力量已经狠狠砸在了我的胸口,我眼前一黑,整个人倒飞着摔出去,后背重重撞在艾莉娅身上,喉咙里涌上来一股腥甜。
我们两个,连他的衣角,都没有碰到。
我撑着地面,咳着血沫,勉强抬起头。
视野里,魔族已经缓缓走向了我们。
他的利爪,在我们脖颈上方,缓缓抬了起来。
“不……”
我想站起来,腿却像灌了铅,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母亲的惊叫声,艾莉娅挣扎着去够那把剑的闷哼声,全都混杂在一起,在我耳朵里嗡嗡作响。
“老身家族的孩子,何时轮得到你们这帮魔族下手?”
“休碰殿下!”
两道完全不同,却同样威压滔天的暴喝,自两侧的山道炸响!
左侧,斯卡雷特老供奉手中的木杖稍一舞动,一道延绵数十米的猩红血雷如天罚般横空贯穿而至,直刺魔族的面门!
而右侧,早已妖化的独角巨蜥狂啸一声,浑身重叠的鳞片泛起刺目黑光,大刀撕裂大地,卷起千重山崩般的气劲,斩向那只伸出的魔爪!
魔将的脸色骤然剧变,再也顾不上地上的我们,反手狂扇双翼,双手旋出黑炎,化作漩涡勉强招架。
三个人,三股魔力,各自占据着一角,他们之间原本就存在的敌意,随着刚才的接触,终于彻底被点燃。
“魔族的混账。”
老婆婆的声音很低,眼皮都没抬一下,“老身还没死呢,轮得到你在这撒野?”
那个魔族退了一步,双手浮现出黑色的火焰,甚至覆盖住整条手臂。
“老太婆,你想挡我?”
“挡你又如何。”
另一边,独角巨蜥也踏了过来。
他身上的鳞片已经覆盖了大半个身子,站在十步外,看着老婆婆和那个魔族,笑了一声。
“有意思。”
他的视线在我和母亲身上停了一瞬,又在艾莉娅身上停了一瞬,最后落在那个魔族身上。
“魔族的小子,你要那丫头的剑。老太婆要那两个女人。我要那个女孩。”
他指了指我,然后又指了指自己,“就让我看看,究竟是谁,能够得偿所愿!”
局势演变到这一步,已经不是言语能解决的事了。
无论是斯卡雷特深不可测的老供奉,妖族威压滔天的独角巨汉,还是身披黑炎的纯血魔将,她们三个,大概都是这个时代站在顶端的人物,也全都认同同一条道理。
唯有绝对的拳头与力量,才是定夺一切归属的唯一真理。
三道身影,几乎在同一瞬间,拔地而起,化作三道刺目的光柱直贯高空!
魔力在她们脚下炸开,掀起的风压把周围的草皮整片掀翻,天地在这一刻陷入了死寂。
没有人发出多余的宣言,仿佛接下来的事情早已是约定俗成的流程。
三股截然不同的力量从他们身上轰然涌出,将周围的空气搅得剧烈震荡。
我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他们究竟做了什么,三道声音便已经在夜空中同时响起。
“——领域展开。”
“枯荣之庭。”
“万鳞渊。”
“暗星穹顶。”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的耳朵里嗡的一声,像是整个世界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那是冠位·绝域,每一个人,都用只属于自己的专属领域,把这片天地改写成了自己的模样。
我抱着脱力的艾莉娅瘫坐在碎石地上,整个人僵硬地仰着头,近乎呆滞地望着头顶。
如果说魔法是借助自身的力量撬动世界,那么领域就像是将一片区域从原本的世界中剥离出来,再按照施法者的意志重新定义其中的规则。
领域里的空间,元素乃至某些事物的存在方式,都有可能随着主人的意愿发生改变。
当然,这些只是我从书本和母亲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来的理论。
毕竟在此之前,我连曜金级强者出手的机会都没见过,更别提亲眼目睹领域展开了。
书上写得再怎么惊心动魄,也远远比不上亲自站在里面。
尤其是当三个领域同时降临的时候。
以那位老供奉为圆心,方圆数十米的空间在眨眼间褪尽了所有生机,竟凭空隆起了一座灰白色的石庭。
石庭的断壁残垣上密密麻麻地嵌满了折断的剑刃,碎裂的妖兽骨片,还有那些早已失去生机的干枯树根。
天空也随之褪去了颜色,变成一片死气沉沉的苍灰,没有云层,没有火光,甚至连原本应该存在的夜色都被彻底抹去。
整个石庭安静得可怕,仿佛这里已经经历了无数次繁荣与衰败,最终连时间本身都厌倦了继续流淌。
枯荣之庭……
体内属于斯卡雷特的血脉,让我对这座石庭莫名生出了一种亲和感。
明明我从未接触过这样的力量,可当我望向那座石庭时,脑海中却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一些模糊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