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更糟糕的是,这三个人显然没有谁打算退让。
地面开始塌陷。
一块一块的泥土被掀起来,在半空中被撕成碎末。
树木被连根拔起,树冠倒扣下来,枝叶在乱流里绞成碎片。
领地边缘的整片林子正在被一寸一寸地绞碎。
远处的路面上,一道深深的沟壑延伸出去,一直裂到视线尽头。
下一瞬,他们动了起来。
没有人发出宣告,也没有谁刻意等待对手准备妥当。
几乎就在三片领域彼此交错的刹那,三道身影便同时从半空中消失,紧接着,一声沉闷得仿佛整片天空都被敲响的巨响骤然炸开!
“轰——!”
三股冠位绝域级的恐怖威压,在领地上空狠狠对撞!
我甚至没能看清他们是如何交手的,只感觉眼前的景象突然扭曲了一瞬。
紧接着,灰白色的剑光,翻涌的鳞潮与漆黑的空间裂隙便在半空中轰然碰撞,狂暴的魔力化作肉眼可见的冲击波,沿着交战中心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我脚下的大地猛然一震,整个人险些失去平衡,还是母亲及时抓住了我的手臂,才没有让我一头栽倒。
“抓紧我,小拉!”
母亲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可她自己也被冲击震得踉跄了几步,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
我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她,视线却仍然锁在半空中。
那里发生的事情,已经远远超出了我的理解范围。
老婆婆甚至没有明显的挥剑动作,只是微微抬起右手,那些嵌在墙壁里的残剑便同时发出尖锐的嗡鸣。
下一刻,无数道剑影从石庭的各个角落浮现,仿佛整个领域都在这一刻变成了一座蓄势待发的剑冢。
她的身影出现在独角蜥蜴的左侧,没有留下任何移动的轨迹。
那一瞬间,我甚至怀疑她从头到尾都站在那里,只是直到她发起攻击,我才终于看见她的存在。
“断罪死刃!”
灰白色的剑光贴着独角蜥蜴的脖颈斩下。
“吼——!!”
独角巨蜥迎着漫天死刃狂啸一声,万鳞渊如翻江倒海般轰然沸腾!
亿万片泛着金属乌光的坚硬鳞片自液态空气中暴射而出,在半空中拼凑成了一只遮天蔽日的黑色兽爪,裹挟着移山填海的重力,自九天之上悍然砸落!
“砰!”
两者相撞,爆出了一连串刺耳的尖啸,火星像暴雨一样四溅。
鳞片碎了又生,生了又碎,碎裂的鳞屑漫天飞舞,蜥蜴一声狞笑,脚下一蹬,整个人竟然化作一道青色的残影,穿过剑雨,直扑老婆婆而去。
他的手臂上,鳞片层层叠叠地翻起,指爪伸长,每一寸都泛着让人头皮发麻的寒光。
“老太婆,你的剑,还是这么没有长进!”
然而,爪击尚未触及,一道漆黑的裂缝便已经从两者之间横向展开。
原本只有数寸距离的爪击,仿佛突然被拖进了无比漫长的空间,寒光明明已经抵达目标,却迟迟无法真正落下。
魔族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们之间。
他仍旧保持着一只手微微抬起的姿势,暗红色翅膀在背后缓缓扇动,几颗黑色星点悬浮于指尖。
“只是这样的攻击,还是太幼稚了吧。”
老婆婆冷哼一声,一掌向前推出。
刹那间,枯荣之庭内所有的断剑同时崩碎。
那些碎片化作无数细小的灰白光点,穿过空间,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魔族男人身边。
它们起初只是安静地悬浮着,可当男人身侧的空间出现波动时,那些光点便骤然延伸,重新凝成一道道锋利的剑刃。
上下,左右,前后。
几乎所有能够躲避的方向,都在同一瞬间被封死。
“啧。”
魔族男人轻轻咂舌,背后的翅膀猛地一振。
无数黑色星点骤然亮起。
下一刻,他周围的空间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揉成了一团。
那些原本从四面八方袭来的剑刃,一部分突然失去了目标,另一部分则相互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仅有几道剑光穿过错乱的空间,却也在即将命中他的瞬间偏离了原本的轨迹,从他身侧擦了过去。
可老婆婆真正的攻击,显然并不只有这些。
当魔族男人分神抵挡剑刃的时候,一道灰白色的斩击突然从他的背后浮现。
没有任何能够被预先察觉的魔力波动。
那道剑光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斩落,直到即将触及暗红色的翅膀时,男人才猛然转身,抬起手臂挡在身前。
轰!!!
空间剧烈震荡。
他的身体被这一击逼得向后滑出数米,脚下那些悬浮的黑色星点也跟着一阵摇晃,险些彻底散开。
与此同时,独角蜥蜴也动了起来。
“那你们两个就一起受死好了!”
他那张近似蜥蜴的脸上看不出多少表情,只是缓缓抬起粗壮的手臂,五指向下一握。
万鳞渊骤然翻涌。
原本如液体般缓缓流动的空气,在这一刻掀起了滔天巨浪。
无数鳞片从领域深处涌出,彼此叠加融合,转眼便化作一道足有数十米高的暗色巨浪。
所过之处,空间本身都像是被赋予了某种沉重的实体。
沿途的碎石,断木,甚至尚未散去的魔力余波,全都被卷入其中,随后又在无数鳞片的摩擦中化作粉末。
巨浪向前拍下,目标却是整片交战区域。
灰白色的石庭,漂浮的黑色星点,以及被两者扭曲的空间,都在那股力量的冲击下发出刺耳的震鸣。
我瞳孔骤缩。
“他们疯了吗?!”
难道就没有顾及到自己究竟身在何处吗,这片土地,可是我的家园啊。
然而,更让我绝望的是,面对这种规模的攻击,另外两人甚至没有表现出半分慌乱。
老婆婆向后退了一步。
仅仅一步。
她的身体便重新出现在枯荣之庭的中央,灰白色的石墙随之轰然升起。
墙面上那些残破的剑痕彼此连接,转眼间形成一座庞大的法阵,无数斩击沿着墙壁的纹路向外延伸,竟硬生生将那道巨浪从中间剖开。
被斩开的鳞潮向两侧翻滚,轰然撞上枯荣之庭的边界。
那些看似坚不可摧的石墙终于出现了大片裂纹。
但即便如此,巨浪也没能彻底摧毁石庭。
而就在这两股力量僵持的瞬间,魔族男人已经从空间错位中脱身。
他的身影骤然出现在独角蜥蜴的上方,背后的暗红色翅膀完全张开,双手交叠,指尖悬浮的黑色星点迅速汇聚成一颗深不见底的暗色光球。
那颗光球并不大,直径甚至不足一米。
可当它出现时,我却莫名觉得周围所有的声音都远去了。
“给我让开。”
魔族男人低声说道。
独角蜥蜴仰起头,看着那颗光球,忽然笑了。
“你可以试试。”
暗色光球坠落。
而他只是轻轻抬起了另一只手。
刹那间,无数鳞片从他的身后涌出,彼此交织成一只遮天蔽日的巨爪,迎着那颗光球狠狠抓去。
两股力量接触的瞬间,天空仿佛被撕开了。
没有人能够准确形容那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景象。
我只看见黑色的光球骤然膨胀,紧接着,无数空间裂隙以它为中心向外扩散,而那只由鳞片构成的巨爪也在同一时刻崩碎,化作漫天暗黑色的碎片。
它们裹挟着残余的力量,沿着空间裂隙疯狂向四周喷射,所过之处,连枯荣之庭的灰白色石墙都被打得粉碎。
随后,迟来的爆鸣声终于降临。
轰轰轰轰轰——!
天空中炸开一连串刺目的光芒,大地像是被看不见的巨锤连续砸下,整座领地都在这一刻剧烈震动。
我脚下的地面瞬间裂开数道缝隙,远处的屋顶被掀飞,火光与浓烟从另一端升起。
我的耳朵里只剩下嗡鸣,眼前一片天旋地转。
直到一只手用力抓住我的肩膀,我才终于回过神来。
“小拉!看着我!”
母亲站在我面前,双手紧紧按住我的肩膀,灰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焦急。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听不清声音,只能勉强点头。
紧接着,艾莉娅的身影出现在我的视线边缘。
她的额角已经被碎石划伤,金色的头发沾满了灰尘,原本整齐的衣裙也在刚才的冲击中变得狼狈不堪。
可她并没有顾及自己的伤势,只是用力握着那把单手剑,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半空中的三道身影。
“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她的声音终于传入我的耳朵,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焦急。
“那边还有人没有撤出来!”
顺着她指向的方向看去,我的心脏猛地一沉。
领地的中心。
那里是我生活了许多年,也曾无数次与艾莉娅嬉闹,与母亲分享日常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