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快到我甚至来不及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前一刻,那里明明还是人们举行庆典,互相问候,享受和平生活的地方。
此刻,却已经变成了火海。
而这,还仅仅是三人交手时逸散出的力量。
“该死……”
可即便如此,半空中的战斗仍然没有停下。
经过最初几轮交锋,三人显然都已经摸清了彼此领域的一部分特性。
老婆婆不再用单纯的斩击压制另外两人,而是让枯荣之庭中的灰白色纹路不断向外扩展,将原本散乱的剑光连接成一张看不见的网。
每当独角蜥蜴的鳞潮涌来,那张网便会骤然收紧,把巨浪中最具破坏力的部分切割。
而当魔族男人试图利用空间错位绕开攻击时,剑网又会在毫无征兆的位置重新浮现,逼得他不得不改变路径。
这座看似死寂的石庭,正在一点点将整个战场纳入自己。
然而,万鳞渊也不是只能依靠蛮力冲撞。
独角蜥蜴的身影在漫天鳞片中时隐时现,每当老婆婆的剑网即将合拢,那些细密的鳞片便会突然改变排列方式,从灰白色的剑光间穿过。
被剑光斩碎的鳞片并不会立刻消失。
有些碎片甚至会在空中停顿片刻,随后重新吸收万鳞渊中的力量,再次汇入鳞潮之中。
那并非真正意义上的不死不灭,却让他的领域拥有了一种近乎顽强的恢复能力。
更麻烦的是,这些鳞片似乎并不需要始终依附于独角蜥蜴。
它们能够穿过枯荣之庭的边界,在附近的地面,树木和石墙上留下细密的痕迹。
随着那些痕迹越来越多,整片战场都开始出现类似万鳞渊的异象。
至于魔族男人,他的攻击方式则完全不讲道理。
他根本不在意自己的身影究竟位于什么位置,也不在意对手是否已经看穿他的动作。
每当两人的攻击即将落在他身上时,那些黑色星点便会悄无声息地改变空间的位置,使他与攻击之间出现一段根本无法用肉眼判断的距离。
有时,他明明还站在数十米之外,下一瞬间,锋利的爪子便已经出现在老婆婆身前,甚至,他同时出现在了几个截然不同的位置,让人完全无法判断哪一个才是他的本体。
而每一次攻击落空,他都会顺势反击。
暗红色的翅膀掠过夜空,黑色星点在他指尖凝聚,无声无息的空间斩击便会突然出现在敌人周围。
起初,老婆婆还能依靠枯荣之庭提前布置的剑网封锁他的进攻路线,可随着空间错位的范围不断扩大,连那些剑网也开始变得不再可靠。
她刚刚将数十道剑光布置在魔族男人身后,那些剑光便突然出现在了她自己的领域边缘,狠狠斩碎了一大片石墙。
紧接着,魔族男人的身影从她头顶浮现,利爪直取她的肩膀。
老婆婆微微侧身,灰白色的剑光从她背后横扫而出。
两道攻击几乎同时命中。
魔族男人的翅膀被斩出一道深深的裂口,老婆婆的衣袖也被利爪撕开,鲜血顺着手臂缓缓滴落。
平衡被悄无声息的打破。
三名足以站在这个世界顶端的强者,开始真正地以命相搏。
而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
没有办法阻止,没有办法插手,甚至连弄清楚他们下一次攻击会落在哪里都做不到。
我曾经以为,只要不断学习,不断积累知识,总有一天能够掌握足以保护自己和身边之人的力量。
即使这个世界危险重重,只要给我时间,我总能找到属于自己的道路。
可现在,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在这些真正站在世界顶端的存在面前,所谓的努力与成长,甚至可能连让他们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他们只需要随意挥一挥手,就能把我花费十几年时间建立起来的一切,彻底摧毁。
就像现在这样。
“轰!”
又一次剧烈的碰撞发生了。
这次出手的是老婆婆。
她抬起双手,无数断剑从墙面上脱离,化作一道道灰白色的流光,在她身后汇聚成一柄巨大得难以想象的长剑。
那把剑没有实体般的光泽,剑身却带着一种仿佛能够斩断时间的沉寂。
她将手臂向下一压,整片石庭的力量便随着这一动作汇聚到了剑刃之上。
“枯荣一线。”
下一刻,那柄巨剑斩下。
一道朴素得近乎黯淡的灰白色细线,从天空笔直延伸到大地。
可那条线所经过的地方,万鳞渊的鳞片纷纷失去了光泽,就连暗星穹顶中漂浮的黑色星点,也在短暂的停顿后出现了一道道裂纹。
我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力量。
但我能看得出来,这一击已经不再是普通意义上的攻击。
它仿佛让某种事物从繁盛走向了衰败,又让某些原本存在的力量,在尚未发挥作用之前,便提前走到了终点。
独角蜥蜴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没有选择硬接,而是双臂交叠,万鳞渊中的所有鳞片在一瞬间汇聚到他身前,层层叠叠地形成了一面不断流动的巨盾。
灰白色的细线斩在巨盾上。
刹那间,无数鳞片开始枯萎,碎裂,原本汹涌的暗色潮水也被硬生生截断。
然而,更多的鳞片仍从领域深处涌来,前赴后继地填补着那些空缺,仿佛只要万鳞渊还存在,便永远不会缺少抵挡这一击的力量。
而就在两股力量僵持不下的时候,魔族男人忽然抬起头。
“正好。”
他的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背后的暗红色翅膀突然完全舒展。
无数黑色星点同时向上升起,越过枯荣之庭的石墙,越过万鳞渊的暗色浪潮,向着三人头顶的夜空汇聚。
随着这些星点越来越密集,天空中的星辰竟像是被逐一抹去,最终只剩下一个深不见底的暗色旋涡。
即便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我也能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母亲突然抓紧了我的手,声音颤抖。
“那是……高阶禁咒。”
高阶禁咒。
仅仅是这四个字,就让我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那是足以对大片区域造成毁灭性破坏的力量,我曾在书上读到过相关的记载,也曾在炼金术研究中接触过一些与禁咒有关的理论。
但那些文字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当禁咒真正出现,究竟会是一种怎样的景象。
现在,我终于知道了。
那片暗色旋涡开始向内收缩。
周围的空间随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万鳞渊与枯荣之庭交织产生的魔力余波,竟也在旋涡的牵引下被一点点吸入其中。
无数黑色星点缓缓旋转,像是正在孕育某种足以吞噬一切的东西。
“你还真敢在这里用这种东西。”
独角蜥蜴的声音失去了先前的从容。
魔族男人没有理会他。
“我可没打算陪你们耗下去。”
他说着,抬起手掌。
暗色旋涡骤然坠落。
几乎同一时间,老婆婆的目光也冷了下来。
她没有尝试阻止那道禁咒继续成形,而是将全部魔力灌入枯荣之庭。
独角蜥蜴也在此时发出了低沉的咆哮。
万鳞渊中所有的鳞片向天空涌去,形成一条庞大的鳞潮之龙,迎着坠落的禁咒直冲而上。
三股力量在半空中正面相撞。
这一刻,我甚至觉得自己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紧接着——
世界被白光吞没。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