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下头,慢慢地握紧拳头。
指尖传来的疼痛让我终于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我还站在这里。
我的魔力仍然在体内流动,哪怕速度已经变得缓慢,哪怕每一次调动都会引来领域的压制,它也从未真正消失。
我原本一直以为,自己应该循序渐进地学习这个世界的魔法。
毕竟我对它一无所知,连基础理论都尚未彻底掌握,就贸然尝试更高阶的法术,无异于在黑暗中摸索一条随时可能坍塌的道路。
更何况,母亲一直希望我能够隐藏血脉,尽可能平静地生活。
所以我曾经发誓,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再轻易使用魔法。
可现在,我已经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
过去的我,总是习惯了忍耐。
忍耐自己的弱小,忍耐无法改变的现实,忍耐那些明明不合理,却似乎只能接受的事情。
我曾经以为,忍耐是一种成熟。
只要能够继续活下去,只要能够保住眼前的幸福,就算偶尔低头,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但现在,我终于发现,有些东西不能退让。
有些事情,不是告诉自己忍一忍就能过去的。
当那些人一次又一次越过我的底线,随意践踏我所珍视的一切时,我就已经没有继续忍耐的理由了。
风旋从背后掠过。
它仍然在推着我。
母亲希望我逃走。
可我没有再顺着那股力量后退。
我缓缓站直身体,抬起头,望向半空中那三道高高在上的身影。
我不打算逃跑了。
逃跑……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我缓缓抬起脸,任由额前散落的雪白长发在狂风中狂乱飞扬。
在那双鲜红如血的眼眸深处,属于孩童的怯懦与成年人的妥协,在这一秒彻底化作了焦炭。
取而代之的,是两簇疯狂翻滚,仿佛要将整片寰宇都焚烧殆尽的暴虐烈火!
这帮自诩站在世界顶端的家伙,正在一次,又一次,毫无底线地践踏着我的逆鳞!
我必须要做些什么。
没错。
如果拥有这身庞大的魔力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被抢走,如果重活一世却依然只能像条野狗一样跪地痛哭……
那这份魔力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不就是为了在这一刻,把眼前的这帮杂种,全部送进地狱吗!
我不知道凭我十四岁的肉体究竟能做到何种地步。
但我很清楚,此刻我的大脑,早已彻底被最原始,最纯粹的毁灭本能霸占殆尽。
那是远比当年被艾莉娅一拳打进泥潭里,还要狂暴上亿倍的愤怒!
“嗬……嗬……”
我伏在冰冷的大地上,单薄的肩膀剧烈起伏,喉咙深处发出干哑喘息。
既然你们如此喜欢用力量决定一切,那么,我也用力量回答你们好了。
我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我想象着。 我在脑海里疯狂地构建着。
究竟要用怎样的方式,才能将眼前的一切彻彻底底摧毁。
什么超位魔法。
什么高阶禁咒。
这些名词,我确实听说过一些,也大概知道它们意味着什么。可要我现在凭借有限的知识,强行施展一个自己根本没有学会的魔法,那实在太不现实了。
如果换成其他魔法师,此刻大概早就陷入了绝望,只能闭目等死。
毕竟在这片领域的压制下,他们能够调用的魔力已经所剩无几,更不用说从头构建一个前所未有的魔法。
但我不一样。
我和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因为我曾经生活在另一个世界。
在那里,人类虽然无法随手操纵元素,也不能像传说中的魔法师一样改变现实,却拥有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力量。
知识。
我知道天空之外存在着什么,知道星辰并非只是悬挂在天上的装饰,也知道人类曾经为了获取足以毁灭城市的力量,将自己的智慧推向过何种可怕的方向。
魔法,是想象的世界。
那么,这一生里,我所能想象出的,威力最大的东西,是什么?
我闭上了眼睛。
黑暗里,有一些画面,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了上来。
是前世,学校的多媒体教室。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投影仪的光,打在白色的幕布上。
画面是一片粗糙的黑白,颗粒感很重,镜头里,是一片荒芜的沙漠,远处立着一座孤零零的铁塔。
倒计时结束。
画面变成一片惨白。
紧接着,翻涌的火球携带着贴地席卷的冲击波散开,一根拔地而起的巨大蘑菇云缓缓出现。
当时,整个教室,都安静得没有一点声音。
我记得很清楚。
那时候的我,只是觉得,那是一种离我很遥远,很遥远的恐怖。
可是现在。
它,成了我手里,唯一能够抓住的东西。
魔法存在的意义,不就是为了在不可能的地方,创造出本来不存在的可能吗?
我不需要复刻历史中存在过的魔法。
我只需要施展出自己能够理解的东西。
我所能理解的,最接近毁灭本身的东西。
我慢慢闭上了双眼。
世界陷入黑暗。
耳边的爆炸声,火焰燃烧的声音,远处人群的哭喊,还有母亲急切地呼唤我的声音,都在这一刻变得遥远起来。
我不再看那三个人,也不再看那片正在燃烧的领地。
我只是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掌心。
在那里,一缕微弱的魔力正缓缓凝聚。
起初,它只是最普通的风属性魔力,沿着我的指尖轻轻盘旋,像是一簇随时都会熄灭的火苗。
然后,我开始将更多的魔力注入其中。
一缕。十缕。
百缕。
掌心的魔力开始加速旋转。
原本透明无色的气流渐渐变得浓稠,仿佛有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正在将它们挤压到一起。
空气中浮现出细微的震颤,我能感觉到自己的魔力正在飞速流失,原本已经因为领域压制而变得迟缓的魔力回路,也在这一刻被迫加速运转。
我皱起眉头。
太慢了。
我需要更多的力量。
更多。
再多一点!
仿佛听见了我的呼唤,体内某种沉寂已久的东西,忽然发生了变化,原本互相牵制的两种血脉,在这一刻同时躁动起来。
在这一刻,在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纯粹杀意催化下,它们在体内相遇,开始向我的掌心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