仕兰中学的室外篮球场，是全校公共社团活动区域里面积最大的场地。
每周三下午的社团活动时间，弓道部需要用到篮球场旁边的草坪区进行户外射箭训练——箭靶架在草坪尽头的围栏上，射手站在篮球场边沿线往后十五米的位置。而楚子航的篮球社每周三下午也在同一时间训练，用的是篮球场本场。
两个社团的场地紧挨着，中间只隔了一道低矮的铁丝网。
冲突爆发的起因很简单——弓道部的训练箭偶尔会偏出草坪，落在篮球场的地界上。楚子航的篮球社成员需要停下来等弓道部的人来捡箭，一来二去，两个社团之间开始有了摩擦。而摩擦的根源，其实跟场地边界没多大关系。
根源在于人。
楚子航在仕兰的人气很高。高二年级的冰山校草，身高腿长，五官冷峻得不讲道理，每次路过走廊的时候都会有女生停下脚步目送他走远。但他太冷了——冷到女生递情书他都只看一眼封面就放到讲台上；冷到他打篮球的时候全场尖叫，他面不改色地投完三分球然后转身擦汗；冷到有人受伤他最多说一句"没事吧"然后继续训练。
而路明非是另一种存在。
他温柔、耐心、嘴甜，记得每个社员的名字和喜好，经常会在训练间隙给啦啦队的学姐们买奶茶和巧克力，被女生围住的时候也不会冷着脸走开。他会在学姐帮他递水的时候微微低头，用那双赤色的瞳孔认真地看着对方说"谢谢学姐，你真好"——然后那个学姐能高兴一整个礼拜。
所以当弓道部的啦啦队和篮球社的啦啦队在球场边相遇的时候，火药味是肉眼可见的。
"楚子航学长投三分的样子超帅的！"
"帅有什么用，你跟他说话他理你吗？路明非社长可是会记住每个社员生日的。"
"但是楚学长打篮球真的超级厉害啊，上次校际赛他一个人拿了三十分！"
"我们社长还拿过青奥会金牌呢！金牌你懂吗？奥运会级别的！"
"那又怎么样，楚学长比你们社长高！"
"我们社长比你们学长好看！"
"好看能当饭吃吗？"
"他能！他请我们吃过饭！楚子航请过你们喝过一杯水吗？"
围栏两侧的啦啦队隔空对喊，声浪一阵高过一阵。路明非正在草坪上调整箭靶的位置，听到声音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的啦啦队已经跟楚子航的啦啦队怼了快十分钟了。对面的啦啦队队长是一个高二的文艺部女生，戴着一副细框眼镜，说话声音细声细气的，明显不是练家子。而路明非这边的主力啦啦队员——四个都是跟着他从上海来的老社员，常年拉弓练出的臂力让她们站姿笔挺、声音洪亮，对峙的时候气场几乎碾压。
"你们再说一遍？"刘韵把袖子撸到了手肘，露出的前臂线条匀称而有力。
文艺部女生后退了一步，声音明显虚了："我、我说的是实话嘛……楚学长就是比路明非高……"
"身高能代表什么？你找男朋友还是找电线杆？"
对面一个戴眼镜的学姐推了推镜框："刘韵，你这是人身攻击！"
"我说的是事实。"刘韵抱着手臂，"你们楚学长确实高，但他说话了吗？他来过你们啦啦队这边说过一句话吗？我们社长每周训练完了都会过来跟我们说'辛苦了'，有时候还会带点心。你们呢？你们就是一群单相思的小可怜。"
文艺部女生的眼眶红了。
路明非这时候走了过来。他拍了拍刘韵的肩膀："好了好了，别吵了。"
刘韵回头看到路明非，气焰收敛了大半："社长，她们先挑事的。"
"我知道。"路明非从口袋里掏出一瓶矿泉水——常温的，他刚才从道场拿的——走过去递给那个眼眶发红的文艺部女生，"学姐，别哭。刘韵说话直了点，你别往心里去。楚学长确实是仕兰的骄傲，你们喜欢他很正常。"
文艺部女生接过水，愣了两秒。路明非站在她面前，午后的阳光正好落在他脸上，粉色短发的发梢微微泛着光，赤色瞳孔里映着她愣怔的表情，嘴角弯着一个温柔的笑。
"学姐，"他的声音又轻又暖，"你们楚学长是很优秀的人，只是不擅长表达。你们喜欢他，他其实心里有数的。"
文艺部女生捏着那瓶水，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最后没掉下来。她张了张嘴，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谢、谢谢……路明非学弟。"
"不客气。"路明非冲她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回草坪继续训练了。
刘韵跟在后面，压低声音说："社长，你干嘛对她们那么客气？她们刚才骂你来着。"
"她们骂我什么了？"
"说你长得好看了不起啊。"
"那是骂我？"路明非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扯出一个歪歪的笑，"那不是夸我吗？"
刘韵被噎了一下，然后笑了："你真是……"
当天下午放学前，路明非叫了外卖——三十杯奶茶，分给了弓道部的所有社员和啦啦队成员。他自己端着最后一杯走到篮球场旁边，楚子航正在收拾训练用的篮球。
"楚学长。"路明非把奶茶递过去。
楚子航抬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深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他接过奶茶的时候迟疑了一瞬，然后说："……谢谢。"
"不客气。"路明非没有多停留，转身走了。
楚子航站在篮球场边，低头看着手里那杯温热的奶茶。杯壁上贴着标签，写着"三分糖，去冰"——路明非不知道什么时候记住了楚子航喝奶茶的口味，明明两人之前没说过几句话。
他把奶茶放进了书包里，没有喝，但也没有丢掉。
远处路明非走回弓道部的背影在夕阳里被拉得很长。粉色短发在晚风里轻轻晃动，那两撮猩红呆毛翘得高高的，像两柄永远不会倒下的旗帜。
楚子航看了两秒，收回了视线。
"……奇怪的人。"
他说完，背着书包走出了篮球场。夕阳把他清冷的影子拖在水泥地面上，和远处路明非的影子隔了半个操场的距离，碰不到一起。
但在某个平行时空里，那两条影子其实是交叠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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