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新生入学典礼在仕兰中学的礼堂举行。
礼堂是一栋独立的建筑，外墙是红砖与花岗岩的混砌，穹顶很高，内部挑空的设计让整个空间显得庄重而开阔。一排排深红色的绒面座椅从舞台前延伸至礼堂尽头，两侧的窗户是哥特式的尖拱形状，彩绘玻璃在午后阳光下投下斑驳的、玫瑰色和蓝色的光影。
路明非坐在高一三班的区域，位置在中间偏后。苏恩曦跟其他家长坐在二楼看台的指定座位区——她坐在第一排，旁边正好是艾建国，两人还在低声交谈着什么。
路明非注意到看台上还有一位家长——一个穿着素色旗袍的中年女性，气质端方，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她的眉眼和柳淼淼有几分相似，路明非猜测那应该就是柳淼淼的母亲，柳兰芝的姐姐。
「师父的姐姐。」他心想，「以后如果有机会，应该去打个招呼。」
入学典礼进行了一系列标准的流程——校长致辞、教师代表发言、校歌合唱。路明非跟着唱了两句，发现仕兰的校歌居然是用拉丁文写的，曲调庄严但不太上口，周围大部分学生都在对口型混过去。
然后进入了新生代表演讲环节。
"下面有请高二年级的楚子航同学，代表全体在校生向高一新生致欢迎词。"主持人报幕的声音在礼堂里回荡。
路明非微微坐直了一些。
楚子航从舞台侧面的台阶走上来。他穿着一身仕兰的校服，身高比路明非高了半个头，肩膀宽阔，腰背挺拔，走路的时候步伐沉稳得像一台校准过的仪器。他的头发是深黑色的，利落地剪短，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清晰的眉骨。五官冷峻得像是用刀刻出来的——眉眼之间几乎没有多余的弧度，嘴角自然下垂，整张脸透着一股"离我远点"的疏离感。
但路明非注意到，当楚子航站在讲台后面扫视全场的时候，他的目光在某个瞬间和路明非对上了。
极短的一瞬。不超过一秒。
然后楚子航收回了视线，低头对着麦克风开始念稿子。
"各位高一的新同学，欢迎来到仕兰中学……"他的声音也和他的长相一样，低沉、平稳、没有太多起伏。每一句话都清晰准确，每一个字都落得恰到好处，但就是听不出任何感情的痕迹。
路明非靠着椅背，看着台上那个清冷的少年，心想：「就是他啊。此獠当诛榜第一名。」
「你见过他？」利维坦问。
「没见过。但小魔鬼提过，说他是S级，说他是'冰疙瘩'，说他以后会进卡塞尔狮心会。」
「你跟他谁更强？」
路明非想了想：「还不好说。他觉醒得比我早，实战经验可能也比我多。但他没有利维坦。」
「你这是在拿我当加分项。」
「你本来就是加分项。」
利维坦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哼，不再说话了。
楚子航的演讲持续了五分钟。他念完最后一个字，微微欠身，然后转身走下舞台。全场响起了礼貌的掌声，坐在路明非前面的几个女生在小声讨论——"楚学长真的好帅""但是好冷啊""他有没有笑过啊"。
路明非看着楚子航走下舞台的背影，注意到他的右手手指在走过舞台边缘的时候，微微蜷曲了一下。那是一个很细微的动作，但路明非自己也会在做完某种"需要消耗心神"的事情之后下意识地做同样的动作——放松指关节，释放压力。
「他其实有点紧张。」路明非在心里说。
「你看出来了？」
「他念稿的时候，语速比平时快了百分之五。一个从小在公开场合发言的人不会有这种微调——除非他内心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
「你这观察力……」利维坦的评价带着一丝感慨，「不愧是当白月光当久了的人。」
路明非在心底笑了一声。
典礼结束之后是自由活动时间。高一新生们被各自班主任带回教室发课本、排座位、交代开学注意事项。路明非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班主任在讲台上分发课表和校历，旁边陈一鸣凑过来说："明非，你刚才看到楚子航学长了没有？"
"看到了。"
"帅吧？但他超级冷的，据说他在仕兰读了一年，连一个朋友都没有交。女生给他递情书他看都不看直接放讲台上——是真的放讲台上，让所有人自己去领。后来就没人给他递了。"
"……那确实挺冷的。"
"跟你比起来——"陈一鸣打量了他两眼，"你虽然也长得很好看，但你对女生还挺温和的。刚才刘韵她们帮你的时候，你还会说谢谢。"
路明非没有接话。他把课表折好放进书包里，心想：因为我跟楚子航不一样。我需要这些人喜欢我。他不。
下午四点半，所有新生事项都处理完了。路明非背着书包走出教学楼，苏恩曦在教学楼门口等着他，旁边停着那辆银白色法拉利。
"走吧，回酒店收拾一下，晚上去楼外楼吃饭。"
路明非坐上车，系好安全带。法拉利驶出仕兰中学大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黑色铸铁雕花门——玉兰花形状的栏杆顶端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
今天是他高中生活的第一天。
认识了新的同桌、得罪了一个富二代、收获了二十三人的后援团、见到了一直听说但没有见过的楚子航，还知道了艾丝妲的父亲是未觉醒的混血种。
"还挺充实的。"他靠在副驾驶座上，望着窗外流动的杭州街景，自言自语道。
苏恩曦侧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这才第一天。以后的日子长着呢。"
路明非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来自新存进去的那个号码——艾丝妲。
「晚上楼外楼见。我爸说让你坐我旁边。」
路明非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弯，回了一个「好」。
法拉利驶过西湖边的北山路，湖面上夕阳正在一寸寸地碎成金色的鳞片。九月杭州的黄昏暖融融的，带着桂花初开的甜香从车窗缝隙里渗进来，填满了整个车厢。
路明非收起手机，把目光投向前方的道路。
仕兰的三年，从这里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