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结束之后,路明非收好了餐具。雨已经完全停了,夜空中露出几颗模糊的星星,被城市的光污染削弱了大半,但还是努力地亮着。
露营地的工作人员送来了投影设备——一块便携式幕布和一台小型投影仪。路明非把设备接好,幕布挂在天幕的横梁下面,五个折叠椅对着幕布排成一排。
"看电影?"路明非问。
"恐怖片!"酒德麻衣举手,"难得露营不看恐怖片多浪费。"
夏弥缩了缩脖子:"……恐怖片?"
"怕了?"零看了她一眼。
"谁怕了!看就看!"
路明非翻了翻片库,选了一部《画皮》——不算特别吓人,但画面和氛围都够。幕布亮起来的时候,五个人的轮廓被投射的蓝光映得明明灭灭。
夏弥一开始还能撑着,但剧情进入到狐妖揭下面皮的那个部分时,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座椅扶手。旁边的路明非注意到了,侧过头低声问:"还行吗?"
"行!怎么不行!"夏弥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
零在旁边不发一言地往路明非这边靠了靠。苏恩曦和酒德麻衣倒是看得津津有味,一个在剥橘子一个在嗑瓜子。
看到三分之一的时候,零非常自然地把头靠在了路明非的肩膀上。路明非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开——零平时对他很好,偶尔表达一下亲昵也没什么。
夏弥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了这个动作,整个人几乎要从椅子上弹起来。她深吸一口气,也往路明非那边挪了挪,把头靠在了他另一侧的肩膀上。
路明非两边的肩膀各靠了一个人。他低头看了看左边浅金色的发顶,又看了看右边深栗色的发顶,忽然觉得自己像是某种被夹在中间的三明治馅料。
苏恩曦嗑瓜子的声音停了半秒。酒德麻衣的橘子皮掉在了地上。
电影放到快结尾的时候,幕布上出现了狐妖在火中消散的画面。夏弥把脸往路明非肩膀里埋了埋,零的手不动声色地搭上了路明非的膝盖。
"咳咳。"苏恩曦清了清嗓子,"电影完了,该睡觉了。帐篷分配——"
"我跟师兄一个帐篷!"夏弥猛地抬起头。
"不行。"零的语调没有起伏,"他晚上要帮我看守营地。"
"凭什么你——"
"你们都别吵。"路明非终于受不了了,站起来举起双手,"我自己一个帐篷。你们四个自己分配。就这样。"
四个女人看着他走进帐篷的背影,沉默了几秒。
苏恩曦最先笑了:"行啊小白兔,现在学会分配资源了。"
酒德麻衣拍了拍手站起来:"那我跟苏恩曦一个帐篷。零,你——"
"我自己一个。"零卷起她带来的毯子,朝自己的帐篷走去。走了两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夏弥一眼:"虾米,你晚上最好别来找我。"
"谁要找你!"
零没理她,钻进了帐篷。
夏弥站在露营地中间的泥地上,夜风把她栗色的发尾吹起来。她看着路明非那顶拉上了帘子的帐篷,又看了看其他三顶帐篷里陆续亮起的灯光,在冬夜的冷风里站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无奈,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没关系,我还有时间"的笃定。
"路明非。"她对着远处城市灯火的方向轻声说,"你跑不掉的。"
风把她的话卷走了。远处的帐篷里,路明非打了个喷嚏,裹紧了睡袋翻了个身,不知道隔壁那个栗色头发的女孩正对着月亮,笑得像一只终于找到了自己玩具的猫。
露营地的夜很安静。将军山的轮廓在夜色中沉睡,远处南京城区的灯火在天际线上连成一片模糊的暖橙色光带。
帐篷里的灯光一盏一盏地熄灭了。
只有某个帐篷里,夏弥摸出手机看了一眼那张在音乐台拍的合照——她站在前面比"耶",路明非在她身后微微低头。照片里的两人隔着一小段距离,但光线把他们的影子连在了一起。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上。
"等我再久一点也没关系。"她对着黑暗轻声说,"反正我等你很久了。"
窗外的风穿过露营地,吹动了帐篷的帘角,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谁在遥远的地方笑了一声。
南京的第三个夜晚,就这样在雨后的湿润气息和四个女人各怀心思的安静中,缓缓沉入了更深沉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