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路明非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南京起了一层薄雾。
他洗漱完毕换好衣服,去敲了隔壁夏弥的门。夏弥开门的时候头发还湿着,显然刚洗完澡,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卫衣和黑色紧身裤,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随意了许多。
"师兄早!"她打了个哈欠,"今天去哪?"
"音乐台。喂鸽子。"
"好!"
中山陵音乐台的冬天人很少。那个半圆形的露天剧场在冬日的薄雾中显得格外空旷,台阶和座位在灰蓝色的光线下泛着湿润的光。最前面的舞台前,一群白鸽正在地面上踱步,灰色的脚爪在石面上发出细碎的嗒嗒声。
路明非买了两包鸽食,分了一包给夏弥。夏弥蹲下来,把手掌摊开,几粒玉米落在掌心。鸽子们犹豫了一下,然后大胆地走过来,凑在她的手掌边缘啄食。
"好痒——"夏弥缩了缩手,但没有收回去。她侧着头看那些白鸽在她手边啄食的样子,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路明非站在她旁边,没有蹲下去。他把鸽食撒在地上,鸽群围过来一片。他在鸽子振翅的声音里站了一会儿,侧头看夏弥——她正举着手机拍鸽子,拍完之后又转过身来对着他拍了一张。
"别拍——"
"已经拍了!"夏弥得意地晃了晃手机,"这张可以当屏保。"
"……"
夏弥拍完照片之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鸽食碎屑。她走到音乐台边缘的栏杆旁边,望着远处紫金山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风吹起她深栗色的发尾,有几缕碎发拂过她的脸颊。
"师兄,"她说,"要是以后每天都这样就好了。"
"每天喂鸽子?"
"不是——是像现在这样。没什么事要做,不用想太多。就是待在一起。"
路明非走到她旁边,靠着栏杆。音乐台空旷的空间里只有鸽群翅膀的扑棱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人声。冬天的风从山间吹过来,微微凉,但不刺骨。
"以后还会有这样的时间的。"他说。
夏弥侧过头看他,深褐色的眼睛里映着音乐台灰白色的建筑轮廓和远处山影的淡青色。她没有说话,但她的嘴角弯着一个很轻的弧度。
中午他们在音乐台附近的一家小面馆吃了饭。下午去了南京博物院,逛了民国馆。夏弥在一面老式照相馆的布景前面站住了,指着一台老式相机问路明非:"师兄,咱们拍一张吧?"
于是两人站在仿民国风格的橱窗前拍了一张合照——夏弥站在前面比了个"耶",路明非站在她身后半步,微微低着头看镜头。照片里两人的脸都被柔和的室内灯光照得清清楚楚,路明非粉色短发和夏弥深栗色头发的颜色在暖光中格外和谐。
拍完之后夏弥看着手机里的照片,满意地点了点头。
晚上他们去了红公馆。那栋老洋房改造的餐厅在暮色中亮着暖黄色的灯光,民国风格的内饰摆件在餐具旁边安静地陈列着。路明非点了蟹粉豆腐、清炒虾仁和一碗鸭血粉丝汤,夏弥加了一份糖藕。
"师兄,"夏弥用筷子夹了一块糖藕放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你明天有空吗?"
路明非想了想:"明天没什么安排。怎么了?"
"我想去个地方——不是景点。是我查攻略的时候看到的,一个小巷子,说要拆迁了,里面的老建筑和涂鸦都很好看。我担心以后就看不到了。"
"好。明天去。"
夏弥放下筷子,歪着头看了看他,然后笑了一下:"师兄你都不问去哪就答应了?"
"你选的不会差。"
夏弥的筷子在碗边停了一瞬。然后她低头继续吃饭了,但从她低垂的眼睫下面,能看到她的嘴角弯了弯——比刚才的弧度深了一些。
饭后他们在回酒店的路上经过一家花店。路明非停下来买了一束白色的小雏菊,没有包装纸,只用牛皮纸裹了一下。他把花递给夏弥的时候,夏弥接过去的手比接任何东西的时候都轻。
"这是什么?"
"路上看到的,觉得适合你。"
夏弥低头看着那束花,白色的小雏菊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她把花抱在胸前,抬头看他的时候,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有一瞬间落了一层很薄的水光——但只出现了一瞬,她眨了眨眼就收回去了。
"师兄。"她说,"你以后再对别人这么好,我会生气的。"
路明非看着她怀里的雏菊,又看了看她的眼睛,然后说:"那你最好做好一直生气的准备。因为我对别人就这样。"
夏弥笑了一声,笑着笑着又像要哭,但她最后只是转过身去,把雏菊护在怀里往酒店方向走了。
"走啦!外面冷!"她的声音从前面飘回来。
路明非跟在她后面。冬夜的南京街头,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而夏弥抱着花束的影子在他前方两步的距离,像是一个正在慢慢靠近的目标——又像是从未离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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