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子航离开之后的那两个月，路明非觉得仕兰中学忽然安静了许多。
不是真的安静——弓道部的训练照常进行，啦啦队的学姐们照常在训练间隙围着他聊天，柳淼淼偶尔还会来找他讨论大提琴曲谱。但那种"安静"来自于某个特定的角落，某个曾经会在走廊尽头出现的、清冷而挺拔的身影。
他不承认那是想念。但他开始在周五的傍晚路过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时，下意识地朝某个角落看上一眼——那里空着，书桌上摊着一本不知道谁留下的专业书，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他也开始更认真地思考"卡塞尔"这件事。
苏恩曦得知他的想法之后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她靠在沙发上嚼着薯片，隔了很久才说了一句："卡塞尔是个不错的选择。那边的教育资源好，而且——"她顿了顿，"适合你这种人。"
"哪种人？"
"知道世界不只有表面那层的人。"
路明非在她的回答中感受到了某种默许。酒德麻衣听说之后在天台上甩了甩飞刀，说了句"挺好，那边有些老熟人我早就想让你见见了"。零的反应最简单，她递给他一本关于卡塞尔学院历史的英文原版书，封面上印着那棵世界树的图案。
"看完它。"零说，"到了那边用得着。"
路明非接过来翻了翻，发现书中夹着一枚书签——银质的，世界树的图案——和他从楚子航那里收到的书签几乎一模一样。
"零姐，你也有这个？"
零侧过头看了一眼，然后说："子航托我转交的。她说你那枚可能用旧了，给你换了新的。"
路明非握着那两枚几乎一样的书签，发现新的那枚背面多了一行极细的刻字：「在终点等你。——楚子涵」
他把新旧两枚书签都收进了那本《安徒生童话》里，夹在书页深处，像是收藏两片叶子。
那个暑假，他开始准备卡塞尔的申请材料。苏恩曦帮他找了一位在卡塞尔任教的校友写了推荐信，零帮他把射箭的获奖记录整理成了一份专业的简历，酒德麻衣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份卡塞尔的入学考试模拟题。
"你先把题做了看看。"她把卷子摔在他书桌上，"考不过的话丢的是我们三个人的脸。"
路明非翻开卷子，发现上面全是关于龙族历史、混血种社会结构和言灵理论的题目，和他平时在学校里学的任何东西都没有关系。
但他发现自己居然能答对大半。
"这些题——"
"你这几年在暗网做的那些任务，看的那些资料，脑子里住着的那条鱼——"酒德麻衣靠在门框上嚼着口香糖，"都算预习。"
路明非低头继续做题了。
八月底的时候他收到了一封来自卡塞尔的邮件。深蓝色的信封，世界树徽章，烫金边的录取通知书，上面写着他被破格录取为次年九月入学的新生。
他把录取通知书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然后拍了张照片发给了两个人。
一个人回了一串感叹号和一个笑脸。另一个人回了一行字：「我在终点等你。一年后见。」
路明非看着那两行字，把手机放在胸口上靠了一会儿。
窗外的杭州盛夏正是最浓的时候，蝉鸣从梧桐树的枝叶间倾泻下来，在午后的热气中蒸腾成一片没有间隙的白噪音。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他书桌上画出一道一道明亮的光栅。
他把录取通知书放进了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压在那本《安徒生童话》上面。
还有一年。
他等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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