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楚子航出发去卡塞尔的前一天，路明非去了她家。
苏小妍做了一大桌子菜送行。饭桌上她给路明非夹了三次菜，每次都说"多吃点"，路明非碗里堆成了小山。楚子航坐在对面安静地吃着，偶尔抬头看一眼路明非被母亲"投喂"的狼狈样子，嘴角有一个很轻的弧度。
吃完饭之后苏小妍说"我出去散散步，你们俩聊"，然后拎着包出了门。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是故意给两人留空间。
客厅里只剩下路明非和楚子航。
"明天几点的飞机？"路明非问。
"上午十点。"
"我送你？"
"不用。"楚子航看着他，"送到机场还要回来，太折腾了。你在这里就行。"
路明非靠在沙发上，望着对面坐着的人。楚子航今天没有穿校服，换了一身简单的白色T恤和深蓝色牛仔裤，头发比去年长了一些，额前的碎发垂到了眉骨的位置。没有穿校服的她看起来少了几分那种"生人勿近"的冷硬感，更像一个普通的、即将远行的十八岁女孩。
"子涵。"路明非喊了她一声。
楚子航抬眼看他。
"到了那边——如果有人欺负你，你给我打电话。我会想办法过去。"
楚子航的嘴角动了一下。"你过来打他们？"
"不一定打得过。但至少有人站在你那边。"
楚子航低下头，用指尖摩挲着沙发扶手的边缘。她的手指在那上面画了一个看不清的图案，反复画了好几次，才收回手。
"你明年一定要来。"她说。
"一定。"
楚子航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弯下腰——然后极快地在他额头上碰了一下。那个触碰极轻，像一片落叶擦过皮肤，快到她直起身的时候路明非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这是预支的。"楚子航退后一步，表情恢复了那种冷峻的平静，但耳尖红得藏都藏不住，"等你真的来了——再给你别的。"
路明非坐在沙发上，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个触感残留的温度很轻，但确实存在。
"……行。"他笑了，梨涡深深地陷进去，"那我争取早点去。"
那天晚上路明非走的时候，楚子航站在二楼的窗口看着他走出小区。他在路灯下回头，朝二楼窗户的方向挥了挥手。楚子航也挥了挥手。然后路明非转身走了，他的身影在路灯的光里慢慢变小，最后消失在小区出口的拐角处。
楚子航站在窗前没有动。她看着那盏路灯下空无一人的地面，过了很久才低声说了一句："卡塞尔见。"
第二天上午十点，飞往美国的航班从萧山国际机场起飞。
楚子航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窗外逐渐缩小的杭州城。她能看到西湖的轮廓在云层下方变成一个细长的、深绿色的影子，能看到钱塘江的河道在大地上蜿蜒成一道银色的线。
"路明非。"她在心里说，"你要说话算话。"
飞机穿过了云层。杭州城从视野中消失了，只剩下大片大片白色的云海在机翼下方铺展，像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楚子航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她不知道卡塞尔学院是什么样的。不知道那些关于龙族的事情是真是假。不知道她父亲失踪的真相会在那片校园里的什么地方等着她。
但她知道——路明非说过会来。
那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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