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一个周五晚上,楚子航约路明非出来。
不是为了谈奥丁,不是为了看资料——她说"想出来走走"。两人沿着西湖边从断桥走到苏堤,暮色在湖面上碎成一片片金色的鳞光,远处的雷峰塔在晚霞中呈现出一道暗红色的剪影。
楚子航走在路明非旁边,比平时更沉默一些。路明非也没有说话,两人沿着湖岸一直走到堤的尽头,在长椅上坐下来。
"明非。"楚子航终于开口了。
路明非侧头看她。暮色把她脸上的线条变得柔和了许多,她垂着眼望着湖面,手指搭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泛白。
"我下个月就走了。卡塞尔提前有夏季预备课程,六月份就要过去报到。"
路明非点了点头:"我知道。你上次说了。"
"所以——"楚子航抬起眼,转向他。暮色中她的琥珀色眼睛被夕阳染成了更深的金色,里面倒映着湖面上最后一道残光,"有些话我想在走之前说清楚。"
路明非安静地等着。
楚子航深吸了一口气。那个呼吸比她之前任何一次深呼吸都要长,像是把所有积压了很久的情绪都揉进了那一口气里。
"我爱你。"
她说出来了。
在西湖暮色的长椅上,面对着湖面上那轮正在沉入远山的夕阳,她对路明非说了那三个字。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暴雨夜你按下那个指环的时候。也许是更早,早到我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的声音很稳,但尾端微微发颤,"我扮了男生很多年,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对什么人产生这种感情。但你不一样。你看到的是'我'——不是'楚子航',是那个藏在楚子航后面的、我自己都快找不到的人。"
路明非望着她。西湖的风从水面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水汽和荷花的初香,拂过两人的发梢和衣角。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楚子航继续说,声音低了一些,"我知道你可能不喜欢女生,我也知道我们认识的时间不算长。我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让你为难——是怕我不说,以后就没机会了。"
她收回视线,重新望向湖面。"你明年如果来了卡塞尔——你可以考虑一下。如果不来,那这封信就当寄丢了。但你来了的话,我会成为你女朋友。不管你愿不愿意,不管你那时候有没有别人,我都会追你。"
路明非在长椅上坐了很久。
暮色完全沉下去了。西湖边的路灯亮起来,在水面上投下一串串碎金一样的倒影。远处有游船缓缓驶过,船上的灯光在深蓝色的水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晃动的光痕。
"子涵。"路明非终于开口了。
楚子航的肩线微微绷紧了一瞬。
"你刚才说的话,我记住了。"路明非侧过头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他的脸上,把粉色短发染成了温暖的橘色,"我现在还不能给你答案——不是因为我不认真,是因为我想认真对待。"
楚子航转过头看他。路灯的光在路明非的赤色瞳孔里映出两簇细小的、明亮的火苗,他看着她的时候表情很认真,没有笑。
"你到了卡塞尔好好适应那边的生活。我明年如果去了,会认真考虑你说的。"路明非停了一下,然后补了一句,"但有一件事我可以现在告诉你——你对我很重要。不管是楚子航还是楚子涵,你都是我在这所学校里认识的最重要的人。"
楚子航的眼眶在那一瞬间热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但她垂下了眼,把视线投向湖面深处那些晃动的灯影。
"……好。我等你。"
他们说好了。不管回答是"是"还是"不是",都要当面说。
西湖的夜风从湖心吹来,带着初夏的温热和水汽。长椅上两个人并肩坐着,望着湖面上那些碎金一样的光,谁也没有再说话。
有些话已经说了。有些话还在等时间。
而时间,正在向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