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招确认信在十二月寄到楚子航家里。信封是深蓝色的，印着那枚世界树徽章，拆开之后里面是一张烫金边的录取通知书和一张机票。
录取通知书上写着：「楚子航同学，经过严格考核，您已被卡塞尔学院破格录取。请于明年九月按时报到。随信附上相关说明及注意事项。」
楚子航把录取通知书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然后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了路明非。
「收到了。明年九月走。」
路明非正在弓道部训练，中场休息的时候看到消息，拿毛巾擦了擦汗，回了一条：「恭喜学长！我明年也努力。」
楚子航看着那条回复，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发了一句：「你明年真的会来吗？」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立刻后悔了。这句话听起来太像某种不安全的确认，太像"你走了我怎么办"的暗示。她正要撤回，路明非的消息已经过来了：
「会。我说过的话从不反悔。」
楚子航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深呼吸了好几次，才重新拿起来打了一行字：「那我在卡塞尔等你。」
发完这条她就把手机扔到了床的另一头，然后仰面倒在床垫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天花板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纹，从角落一直延伸到灯座边缘。她记得那道裂纹是从她八岁那年就有了的，当时她问妈妈为什么不修一下，妈妈说"裂纹也是一种痕迹，留着也无妨"。
她现在忽然理解了那句话。
有些痕迹不用抹去。它们会一直在那里，提醒你发生过什么，遇见过谁。
窗外下雪了。杭州难得下一场像样的雪，细小的白色颗粒从灰蒙蒙的天空中飘落下来，落在窗台上，很快就融化了。
楚子航走到窗边，伸手接了一片雪花。雪花在她掌心化成了极小的水珠，冰凉的。
"路明非。"她对着掌心那滴水珠说，"你一定要来。"
第二天在学校走廊里，路明非正好迎面走来。楚子航看到他走过来的时候脚步下意识地慢了一点，路明非倒是很自然地举起手挥了挥："早啊学长。"
"早。"
路明非走近的时候压低了声音："录取通知书收到了？"
"嗯。"
"那明年九月去？"
"嗯。"
路明非笑了一下，梨涡浅浅地陷进脸颊。"那你先过去帮我探探路。我晚一年到。"
楚子航看着他那个笑容，发现自己的心跳又开始不听话了。她只能把目光移开，望着走廊尽头的窗户外正在飘落的细雪，轻声说："好。我帮你探路。"
他们并肩走过了那段走廊。路明非去了弓道部，楚子航去了教室。各自转弯的时候没有人回头，但两个人都知道——那条走廊上共同走过的几十米，和昨天晚上互发的消息，已经在某张看不见的地图上画出了一条新的路。
那条路通往卡塞尔。通往明年九月。通往某个还不知道形状的未来。
但楚子航走在去教室的路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着课本的手指——指尖微微泛热，像是握过什么温度还没有散尽的东西。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等到明年九月，如果他真的来了，她就告诉他。
告诉他"我爱你"，不管他愿不愿意。
她已经等了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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