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路明非醒的时候，雨停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床单上画出一道明亮的金色条纹。他坐起来的时候闻到了楼下飘来的早餐香气——煎蛋、烤面包和牛奶的味道，混在一起，是一种让人觉得很踏实的早晨气息。
他洗漱完换好衣服下楼的时候，楚云山已经出门了。客厅里只有楚子航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一份早餐，对面还有一份——显然是留给路明非的。
"早。"楚子航看了他一眼，"吃吧。我煎的蛋。"
路明非坐下来，看着盘子里那个煎得两面金黄、边缘微焦的太阳蛋，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昨天晚上还在被某个北欧神话里的东西追杀，今天早上坐在别人家里吃着别人煎的蛋。"学长你会做饭？"
"嗯。我妈有时候不在家，我爸忙的时候我给自己做。"
路明非咬了一口煎蛋。蛋白的边缘煎得刚好，蛋黄还是溏心的，一咬下去就流出来，沾在面包上。"好吃。"
楚子航没有接话，但他端起牛奶杯的时候，动作比平时快了那么一点点。
早餐结束之后楚子航说送他去车站。两人走在雨后初晴的街道上，空气潮湿而清冽，路面上的积水映着蓝天的碎片，梧桐树的叶子被洗得翠绿发亮。
"你昨晚说的那个调查——"路明非在走到公交站的时候开口了。
楚子航的脚步停了一下。
"如果你需要帮手的话。"路明非没有看他，望着远处被雨水冲洗干净的街道尽头，"我可以。"
楚子航侧过头看他。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在路明非粉色短发上跳跃成细碎的光斑。他的赤色瞳孔在阳光下显得通透而温暖，嘴角带着一个很轻的笑意，像是说了什么很平常的话。
楚子航发现自己又无法移开视线了。
"……你为什么要帮我？"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路明非想了想，然后说："因为你让我上车了。而且昨天如果不是你爸爸的车，我可能到现在还在学校里淋雨。投桃报李嘛。"
"就因为这个？"
"还有一个原因——"路明非侧过头，正对上楚子航的目光，"我觉得你其实挺孤独的。一个人查那些事情，一个人扛着，没人知道。那种感觉我懂。"
楚子航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雨后初晴的阳光落在他的肩膀上，把他深黑色的短发染成了温暖的棕色。他的表情依然没有什么变化，但路明非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了一下又松开。
"……好。"楚子航最终说，"如果我需要帮忙，会找你。"
"一言为定。"
路明非上了公交车。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看到楚子航还在站台上站着，目送公交车驶离。车开出很远之后路明非回头望了一眼——楚子航依然站在那个位置，像是站了很久一样。
「你今天早上吃那碗面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利维坦的声音忽然响起。
「注意到什么？」
「那个煎蛋——他是按你的口味做的。边缘焦香，蛋黄流心。他怎么可能知道你吃煎蛋的习惯？」
路明非靠在车窗上，望着窗外流动的街景。"巧合吧。"
利维坦没有再说话。但她那声若有若无的、带着点深意的轻笑，在路明非的脑海里回荡了好一会儿。
公交车拐过街角，楚子航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之外。路明非靠着车窗，感觉到胸口那枚海豚坠子在晨光的温度中微微温热。
他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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