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居民楼的午后总是慵懒又嘈杂。
阳光斜斜切进楼道,落在斑驳的墙皮上,浮起一层细碎的灰尘。整栋楼没有规整的作息,有人补觉,有人做工,有人摆摊归来,楼道里时不时飘来碗筷碰撞、小声闲谈、开关房门的动静。
安静是相对的,烟火是常态的。
烬夜的小屋依旧遮光紧闭。
昏暗、微凉、无风无响。她一整天维持着静坐的姿势,不靠床,不靠墙,就落在房间地面角落。狭小封闭的空间过滤掉了绝大多数浓烈情绪,只剩外界缓慢渗透的、温吞琐碎的人间心念。
不疼,不躁,安稳得近乎虚无。
她已经习惯了这种静止的状态。不用思考未来,不用复盘过往,不用应对世间纷扰,只是单纯存在着,便是她此刻全部的生活。
门外的楼道渐渐热闹起来。
林小肆揣着一包膨化零食,趿拉着拖鞋走出房门,往栏杆边一靠,熟练得仿佛焊在了这里。
他早上主动打招呼没人回应,非但不尴尬,反而更加笃定新邻居是内向社恐,心里默默给自己加了一层“邻家靠谱热心哥哥”的人设。
他不吵不闹,不强行敲门打扰,就安安静静在隔壁栏杆吹风摸鱼,嘴里咔嚓咔嚓嚼着零食,时不时自言自语两句。
没过多久,楼下小卖部的广播响起城区新闻播报,语调平平,制式规整,是联邦每日固定的治安通报。
【西区昨夜结案通报:后街恶性异能屠戮事件,五名灰色地带人员全数死亡,现场残留高阶黑暗异能波动。】
【超管局已建档,新增S级高危逃逸个体,特征:女性、白发、特殊黑暗系、无登记身份。】
【近期全城加强排查,各区队员轮值夜查,民众发现可疑人员即刻上报,禁止私自接触。】
广播声音不大,顺着风飘上楼顶,听得清清楚楚。
林小肆嚼零食的动作一顿,当场啧了一声,满脸唏嘘。
“我的妈呀,又刷到这新闻了。”
他靠着栏杆,一边晃脚一边碎碎念叨,完全是少年人随口吃瓜唠嗑的姿态,没有危机感,只有纯粹的看热闹心态。
“最近西区是真不太平,前两天教派小据点刚清完,转头就冒出来个S级黑暗天灾。”
“白发、无档案、纯黑暗系……这配置也太顶了。”
他没什么敬畏,也不恐惧,只是单纯觉得新鲜稀奇。底层平民距离顶级战力太远,S级通缉对他来说,和看星际异兽新闻没区别,遥远又不真实。
他随手撕开饮料瓶盖,仰头灌了一口,继续自言自语吐槽。
“听说超管局西区队直接全员通宵排查,陆燃带队复盘,查了整整一夜,半点线索没捞着。”
“不愧是传说中来无影去无踪的黑暗大佬,杀完人直接原地消失,干净利落。”
说到这儿,他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一副懂了内幕的模样,小声嘀咕:
“不过网上流言挺多,有人说这白发天灾根本不挑人,见人就杀,冷血得离谱。还有人说后街那几个混混死得太惨,现场直接没法看,是单方面碾压屠杀。”
“啧啧,真够吓人的。”
屋内,隔着一层单薄的木门。
所有细碎的闲聊,一字不落落进烬夜耳中。
她依旧静坐角落,身形未动,神情未变,漆黑瞳孔没有半点波澜。
听不懂“通缉”,听不懂“排查”,听不懂“S级高危”的定义。
但她听懂了内容。
西区后街、五人死亡、黑暗异能、白发个体。
说的是她。
那些人类定义的罪名、标签、恶性,轻飘飘几句闲谈,就盖棺定论了她的全部行为。
她没有委屈,没有愤怒,没有辩解的念头。
从实验基地开始,世人对她的定义从来如此:耗材、异物、灾厄、黑暗。
只是第一次,她清晰听见了普通人视角里的自己。
——冷血、嗜杀、无底线、高危恶徒。
这些词汇陌生、生硬、片面,却精准贴满了她的全身。
门外的林小肆还在继续唠嗑,越聊越起劲,完全不知道正主就在隔壁安静听着。
“不过我也挺好奇的。”
他摸着下巴,脑洞乱飞,碎嘴不停,
“你说这么厉害的大佬,为啥偏偏跑去后街杀几个小混混?不值当啊。随便出手就是S级战力,屠小杂鱼纯属浪费能力好吧?”
“网上猜啥的都有,有人说性格扭曲、以杀取乐,有人说黑暗异能暴走失控、无意识屠戮。反正说得贼吓人。”
他耸耸肩,很快抛开这些略显压抑的话题,重新变回乐天摆烂少年。
“算了,管那么多干嘛。离我远得很,我一个E级小透明,大佬看都懒得看我一眼。”
“老老实实摸鱼过日子,才是我辈生存王道。”
他靠着栏杆吹了会儿风,想起隔壁独居的新邻居,又贴心补了一句,声音放得更轻:
“不过说真的,最近城里查得严,希望隔壁新来的小邻居老老实实待屋里别乱跑,外面不安全。”
“这么乖一小姑娘,可千万别碰上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少年随口的善意,干净又纯粹。
他全然不知,自己口中需要被保护的乖巧邻居,正是全城搜捕、人人谈之色变的高危天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