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三日,星期四。
第一节是数学课。
预备铃刚落,班主任就夹着昨天微积分随堂小测的试卷晃进了教室。他把卷子往讲台上一撂,还是老规矩,从最高分往下挨个念名字上去拿。
“白石澪,一百。”
我站起来走上讲台领回卷子。
班主任接着往下念,念到第七八张的时候,把老花镜往鼻梁下拉了一截,眯着眼往后排瞅。
“藤原雪乃。”他语气里带着点没藏住的纳闷,“八十五分。导数推导写得挺全,没漏关键定则,以后少在课上睡觉,继续保持。”
“好嘞——!”
还没过半分钟,一张卷子就从我胳膊底下滑了进来,落到桌面上。
“怎么样,白石老师?”
藤原探过来,声音压得很低,语调却飘得不行。
我低头扫了一眼那张卷子。
“算你合格。”
身后立刻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卷子唰的一下就被她收了回去。
十二点二十分,午休铃声一响,整个教室瞬间乱哄哄的。
我刚把便当盒拿出来,藤原就风风火火地从后排走过来,顺手把她那个印着小熊的黄色饭盒往我桌上一放。
“白石同学,你先带便当去中庭树下等我,我去趟小卖部!”
我都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不去,她人就已经溜出了教室。
我盯着桌上那个扎眼的黄色饭盒看了几秒,一手拎一个,走楼梯下到一楼。
中庭这会儿还不算太晒。
头顶的枝叶长得严严实实,风吹过来沙沙响。我坐在长木椅边角,把两个便当盒搁在膝盖上。
过了大概七八分钟,一阵脚步声从回廊那边传过来。
“呼……差点就卖光了。”
藤原一路小跑着在我身旁坐下,还在喘着气。她额头上蒙着一层细汗,几缕碎发黏在额角,手里提着个薄薄的塑料袋。
“你跑去买什么了?”
“当当当当——”
她拉开塑料袋,掏出两个带白霜的塑料圆盒,直接递到我眼前。
是小卖部周四限量的白桃果冻。
“给你的。”她把其中一盒塞到我手里,“八十五分的谢礼。”
“我都说了,笔记借你只是顺手,没让你特意买东西。”
“我乐意买。”她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顺手把自己的便当盒扣子掰开了。
我也没再跟她争,低头拆开自己的便当包布。
筷子夹起最上面那块厚蛋烧,直接放进了她的小熊盒子里。她也熟门熟路地夹了块煎三文鱼,放回我的米饭上。
吃到一半时,藤原放下筷子,拿起那个白桃果冻折腾了半天,眉心微微拧起。
“白石同学,太紧了……帮我撕一下。”她将果冻递过来。
我伸手去接,视线扫到了她的右手食指。
第二指节的侧面有一道细长的红痕,破了皮,边缘看着发硬微红。
“手怎么弄的?”我看着她的手指。
“啊,这个?”她把手往后缩了缩,“昨晚翻笔记翻得太猛,被纸的边角划了一下。没事,都不怎么流血。”
“纸片划出来的口子最容易塞碎纸屑,天热出汗容易发炎。”
我把筷子搁在便当盒边缘,拉开单肩包侧面的拉链,把平时随身带的扁塑料盒拿了出来,里面装着单片医用酒精棉和创可贴。
藤原看着我:“你连这个都随身带?”
“有备无患。”
我撕开一片酒精棉的包装,抬头看她:
“手拿过来。”
“真不用,又不是小学生……”
“手。”我没打算听她多说。
藤原小声应了一句,到底还是慢吞吞地把右手摊在了我面前。
我伸出左手托住她的手掌。
右手捏着微湿的酒精棉,顺着那道红印轻轻擦了过去。
擦干净划痕,我撕开创可贴,平整地裹在她食指的伤口上,用指腹把边缘的胶条按实。
“行了。”我把手收了回来。
藤原举起那根包好的手指,翻着看了两眼。
“那现在,白石医生能帮我把果冻开一下了吗?”
我看了她一眼,接过果冻,手指发力撕掉上面的塑料封膜,递回她手里。接着我也把自己那盒撕开。
用塑料小勺挖了一块塞进嘴里,冰凉的果肉咬下去全是甜汁,把刚才吃完便当的干渴压了下去。
“甜吧?”她咬着小勺子含含糊糊地问。
“还行。”
我咽下果冻,看着前边花坛边缘冒出来的几撮野草。
风吹过头顶树梢的声音有些杂乱,谁也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