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一日，星期四。
北央高校在结束了喧闹的秋季学园祭后，迎来了全校代休的假日。
早晨的札幌，气温已经跌破了十二度。
秋风卷起道旁枯黄的白桦树叶，擦过柏油路面，发出阵阵清冷的微响。
白石家的二楼卧室里，白石澪正坐在书桌前，将刚打印好的几份资料用订书机整齐地装订成册。她的母亲昨晚接了急诊科的大夜班，此刻家里只有她一个人，整栋房子显得格外安静。
从后夜祭那个冲动的夜晚算起，两人之间那层窗户纸已经被彻底捅破。但对于习惯了将一切事物纳入掌控的白石而言，确立关系并不意味着可以沉溺于毫无计划的懈怠。恰恰相反，为了确保这份关系能在未来三年乃至更久的时间里保持稳定，一套严密的升学与生活规划是必不可少的。
九点五十五分，一楼门铃响起。
白石放下手里的订书机，走下楼推开玄关的大门。
门外，藤原雪乃正站在早秋的冷风里。她今天特意换上了一件米白色的粗棒针织开衫，里面搭着浅卡其色的格纹半裙，脖子上还松松垮垮地绕了一圈深蓝色的薄围巾。
“早、早啊，白石同学……”
藤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飘，眼神在玄关的墙壁和白石的脸之间来回游移。
“早。进来吧，外面风大。”白石拿出一双客用拖鞋放在地上。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二楼。白石在自己的书桌旁坐下，随手指了指旁边的坐垫示意藤原坐下。
藤原乖乖地在矮桌前跪坐好，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房间里那种微妙的安静：“那个……白石同学，既然我们现在已经是那种关系了，通常来说，交往后的第一个休息日，是不是应该去看个电影，或者去大通公园逛逛？”
她眨了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眼神里透着属于女高中生对恋爱最典型的刻板期待。
“那些活动目前优先级不高。”白石转过身，将那份刚装订好的A4纸推到了她的面前。
藤原满怀期待地低下头。
白纸黑字，最顶端的加粗标题赫然写着：《高一秋季期中考试冲刺及三年升学规划表》。
她愣住了。
足足过了五秒钟，藤原猛地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地盯着白石：“哈？！白石澪，哪有人刚谈恋爱，就给女朋友发考前魔鬼特训表的？一般这种时候，少女漫或者轻小说的标准剧本，不应该是去水族馆约会，然后顺理成章地牵个手吗？”
“水族馆的门票不能帮你把历史考及格。”白石看着她，语气依然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距离期中考试只剩不到三周。根据北海道大学历年的录取偏差值来看，如果你不想在三年后因为成绩差距和我填报不同的学校，现在就必须抓紧时间。”
藤原原本鼓起来的脸颊，在听到“填报不同的学校”时，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她听懂了白石这份硬邦邦的特训表背后藏着的长远打算。
但她显然还不打算就这么乖乖屈服。
藤原咬了咬下唇，突然向前一扑，双手直接撑在了白石那把转椅的两个扶手上，将白石整个人困在了椅背和她的双臂之间。
淡淡的青苹果洗发水香气瞬间压了过来。
藤原居高临下地盯着白石，声音有些发软，却还在死撑着抗议：“就算是为了未来考同一所大学……可我们现在是情侣啊！情侣之间除了写作业和背单词，总该有那种……抱一抱之类的正常互动吧？你这表上全都是日程节点，简直是在搞斯巴达教育！”
白石靠在椅背上，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双眼睛，连藤原睫毛颤动的频率都看得一清二楚。她这副色厉内荏的样子，实在没什么威慑力，反而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可爱。
心底那层属于理性的外壳，在这一刻无声地软化了下去。
“谁告诉你，提高学习效率和肌肤接触是冲突的。”
白石直接抬起双手，揽过了藤原纤细的腰肢，稍稍用力将她整个人往前一带。
“哎？”藤原惊呼了一声，猝不及防地跌进了白石怀里。
为了稳住重心，她只能跨坐在了白石的腿上，双手慌乱地撑住白石的肩膀。两人的距离瞬间归零，彼此的体温隔着秋季的针织衫清晰地传递过来，连呼吸都交错在了一起。
藤原的大脑显然彻底宕机了，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到了耳根，连脖颈都泛起了一层薄红。
“你、你……”她结结巴巴地看着白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怎么不继续抗议了？”白石顺势收紧了揽在她腰间的手，将下巴安稳地垫在了她的颈窝处，“不是想要正常的互动吗？”
“哪有你这样毫无铺垫直接扔直球的……”藤原把滚烫的脸埋进白石的肩膀，声音闷闷地发着颤，却极其顺从地放松了身体，任由她抱着。
白石单手拿过桌上的英语单词本，塞进藤原的手里，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一边拥抱，一边抽查英语单词。这不仅解决了你的情感需求，也没耽误复习进度。”
“第一页，现在开始背。背错一个词，减少一分钟的拥抱时间。”
藤原拿着那本厚厚的单词册，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
“这到底是什么魔鬼设定的恋爱喜剧啊——！”
十月的冷风拍打着二楼的玻璃窗，发出轻微的振响。
怀里的温度真实而柔软，虽然藤原念出的英语口音依然惨不忍睹，但在这个并不算宽敞的房间里，这种充满槽点与抗议的全新相处模式，远比任何水族馆的约会都要让人感到安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