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排水甬道里湿气沉沉。
托比佝偻着肥胖的身躯,一步一挪走在前方,手指在潮湿石壁上摸索着标记。终于,他停在一处崩裂的石缝旁,锈蚀管道的开口藏在乱石之后,腐臭的泥水正缓缓从洞口渗出来。
“就是这儿了。”托比捏紧了鼻子,眉头死死皱起,“里面全是淤泥,空间窄得要命,只能匍匐前进。我就送你们到这,我可不想把一身行头全部糟蹋掉。”他后退两步,拍了拍衣衫上沾着的黑泥,“千万小心管道壁上那些发亮的纹路,那是简易警示咒纹,碰错了就要惹麻烦。事成之后别忘了我们说好的报酬。”
马尔库斯微微俯身看向幽深的管道。附着在他影子上的塞拉·维兰送出一缕意识低语:
“我已感知到管道深处零散的咒印。我会逐一将它们静默。”
淡白微光自影子表层一闪而过,管壁上若隐若现的荧光纹路逐一黯淡下去。马尔库斯屈膝弯腰,钻入了逼仄的下水管道。管道内壁黏着滑腻的污泥,每向前挪动一寸,布料都会沾上污秽。黑暗包裹周身,只有远处偶尔透来微弱的光晕。
与此同时,另一边。
浓稠的夜色化作流动的衣袍,塞拉完全消融于阴影之中,贴着阶梯侧壁的缝隙,无声飘向第二哨站的休憩区。
佣兵大多在外围值守,这片临时营地只有寥寥两人靠在岩壁边休整,低声交谈。火堆微弱的火光摇曳,将人影拉长投在石壁上。一块平整石板搁置在一堆帆布旁,正是放置伪造记事石板最好的位置。
暗影缓缓凝聚出她半透明的手掌,捧着那块仿造的古老石片,轻轻朝空地放下去。
就在石板快要触碰到地面的刹那,地面上无形的咒纹骤然亮起猩红光芒。
莉奥拉布下的隐匿陷阱。
细密的红色纹路顺着阴影攀缠而上,如同锁链死死箍住了塞拉的形体。她被迫从暗影形态中显出身形,踉跄着半跪在地。肩头「夜之印记」灼烧般剧痛,黑雾在她周身剧烈翻涌,却无法撕裂这片锁死暗影的结界。
“真是精妙的小把戏。”塞拉咬着牙,赤红眼眸扫过四周。
两名佣兵闻声猛然转头,握紧武器站起身。警报的低语咒纹悄然震动,讯息正朝着莉奥拉飞速传递。
塞拉调动全部夜影之力冲撞结界,红色纹路每经受一次冲击便闪烁一次,并没有碎裂,反而越收越紧。她被困在了这片火光之下,进退两难。
密闭的下水管道之内。
马尔库斯缓慢匍匐向前,污泥不断从管壁滑落,滴落在他的肩头。藏于影子里的塞拉·维兰忽然警醒起来。
“前方有异动,不属于人为布设的咒印。是畸变体。”
低沉湿滑的爬行声自黑暗深处传来。数只被罪浪侵蚀的软体畸变生物顺着管壁蠕动,黏腻躯体泛着乌黑色光泽,细小的口器不断开合。它们被外来生灵的气息吸引,径直朝着马尔库斯围拢过来。
塞拉·维兰自影子之中短暂显形,断墟之尺漾开一圈浅白屏障,挡下最先扑来的畸变体。怪物撞上屏障发出沉闷的声响,黑色汁液飞溅在尺身表面,滋滋地腐蚀出细碎白点。
“不能在这里久战,管道结构脆弱,打斗会令管壁坍塌封死通路。”她压低了声音,冰蓝色瞳孔紧盯涌来的怪物,“我来牵制它们,你继续向前,抵达杂物间。我随后跟上。”
马尔库斯颔首,丘神残响在体表微微流动,避开畸变体的包围,压低身形继续在狭长管道中穿行。塞拉·维兰手握断墟之尺,在狭小的空间里小幅挥斩,白光一次次切开畸变的躯体,腥臭黑液四下流淌。她必须速战速决,拖延太久,怪物的嘶吼声便会惊动祭室的守卫。
甬道中段。
凯伦垂手而立,手背上的暗纹不停明暗交替。罪浪图谱在他脑海中不断变化。两处异常信号突兀地浮现。
一侧,第二哨站爆发一团紊乱黑暗能量,暗影被红色咒力禁锢;另一侧,下水管道深处罪浪疯狂躁动。
“两处变故。”凯伦低声自语。
他抬眼望向托比,商贩正不安地来回踱步。
“塞拉落入了莉奥拉的咒印陷阱。马尔库斯那边遭遇了地底畸变生物。”
托比脸色一白:“糟糕!要是塞拉被抓住,我们的计划就会泄露出去!”
凯伦闭上双眼,烙印尽数亮起,尝试调动稀薄罪浪干扰困住塞拉的结界。微弱的暗浪飘向哨站,却仅仅激起了红色纹路一阵闪烁,于事无补。陷阱的力量源自莉奥拉专属咒术,外来罪浪很难破解。
休憩营地。
脚步声缓缓响起。
莉奥拉长裙拖地,自通道阴影之中缓步走出,目光落在被结界困住的塞拉身上,唇边勾起柔和却阴冷的笑意。
“我便知道,会有不速之客妄图搅动棋局。你是谁?”
塞拉缓缓抬起头,赤红眼眸没有丝毫惧意,黑影在她皮肤下奔涌,不停冲击囚笼:
“一个路过的看客而已。”
“想要挑拨我和伊沃之间的关系吗。”莉奥拉弯腰,指尖悬在伪造的记事石板上方,黑雾缠绕她的指尖,“拙劣的伎俩。可惜你亲手踏入了我的罗网。”
下水管道。
最后一只畸变体被白光斩碎,腥臭液体在地面积成小水洼。塞拉·维兰收好了断墟之尺,微微喘息。管壁在战斗的震动下裂开细碎蛛网纹路。她迅速重新化作虚影,依附在匆匆前行的马尔库斯的影子上。
“险情暂时清除,管道快要不稳了,加快速度。”
不多时,前方透出微弱的光亮。
祭室侧边杂物间的缺口就在眼前。
马尔库斯爬出管道,踩在落满灰尘的地面上。周遭堆放着残破的祭祀器皿、断裂石板。厚重、近乎实质的祷文声穿过墙壁,清晰地传入耳中。仪式已经步入关键阶段。
塞拉·维兰的虚影在他身侧浮现一半。
“塞拉出事了。地脉传来了她被禁锢的波动。”
马尔库斯望向祭室那面厚重石墙,又转头看向哨站的方向。
一边是即将完成的仪式,一边是身陷囹圄的塞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