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江小白终于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照顾。
第一天清晨,沈幼微端着一盆热水推门进来,二话不说就去解他病号服的扣子。
“你干嘛?!”江小白往后一缩,差点从床头滚下去。
“擦身。”她理所当然地拧了毛巾,热气慢慢散开,“右手动不了,左手又扎着针,你打算怎么洗?”
“我、我可以等护士——”
“护士有我仔细?”她挑了挑眉,直接打断了他。
最后江小白红着脸被她从脖子到腰擦了个遍,浑身绷得像块铁板。
她倒动作轻柔,毛巾温热,擦过皮肤时带着试探的力道,碰到纱布边缘就小心绕开,可她每落一下,他就多僵一分。
等她转身换水的时候,他瘫在床上像只煮熟的虾,从耳尖红到了锁骨。
第三天傍晚,沈幼微端来温水,弯腰脱掉他左脚的拖鞋。
江小白顿时警觉起来:“你又干嘛?”
“洗脚。”
“我自己能——”
“你左手还打着针,够得着?”他低头看了看手背上扎着的留置针,又瞅了瞅离地半米的右脚,说不出话了。
她蹲下去卷起他的裤腿,将他的脚按进水里,指尖碰上脚踝的那一刻,他整个人一抖。
她抬起头,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江小白,你脚趾头都红了。”
他恨不得一头闷进枕头里。
可她却洗得格外认真,水温正好,指腹轻轻揉过脚背脚心,力道拿捏得比足疗师还讲究。
她低着头,长发垂下来遮了半边脸,露出颈后那颗小小的红痣。
他忙把眼睛别开,喉咙发干,费劲地咽了口唾沫,洗完之后她拿毛巾擦干、穿好拖鞋,全程没让他动一下。
“好了。”她拍了拍手,一脸满足。
他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闷声说:“……谢谢。”
沈幼微没有接这话,收拾好盆和毛巾,又坐回床边的凳子上,双手托着腮,嘴角含着笑,安安静静地瞧着他。
一秒,两秒,三秒。
江小白被她看得后脊发毛:“……你看什么?”
“看你睡觉呀。”她眨了眨眼,“你睡,我守着。”
“你不用——”
“你睡你的,我看我的,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那两道目光像带着温度,烧得他脖子后面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她,闭眼硬撑了快二十分钟,眼皮渐渐发沉,最后在消毒水和药味里滑进了梦乡。
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他隐约听见沈幼微在身后轻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太轻,只捕捉到两个模糊的音,像“我的”,又像“别走”。
病房里的灯暗下一盏,只留门口那盏昏黄的夜灯。
沈幼微坐在暗处,侧脸被微光勾出柔和的轮廓,看着床上侧卧的少年,看他蜷着的左手指尖微微颤动,看他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伸出手,悬在他后脑勺发丝的上方,没有碰到,只虚虚拢着,掌心下面有温度传来,带着洗发水的味道。
她收回手,将十指交叉攥紧。
“江小白。”她对着他的背影轻声道,“我说了,你跑不掉的。”
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吊瓶滴答滴答地响着。
江小白翻了个身,无意识地往床沿挪了半寸,离她更近了一些。
他不知,她却看得分明。
她弯起嘴角,把凳子拉近了些,重新托着腮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