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兄长的试探

作者:干啥呢I1 更新时间:2026/9/16 12:01:51 字数:2667

她出门了。

前殿有人来传话,说国王要见她。她走之前照例把我安顿好。温水摆在手边,点心用油纸包着放在桌上,毯子铺在膝上。她蹲在我面前,仰着脸看了我好一会儿。那目光又软又密,像要把我整个人装进去再合上。

“我很快回来。”她说。

“嗯。”

“你要什么就叫贝拉。她在外间。”

“嗯。”

她终于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长。然后门合上了。她的脚步声穿过长廊,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风里。

我坐在椅子上。等了一刻钟。又等了一刻钟。窗外的光一寸一寸地挪,从灰白变成淡金,又从淡金变成灰白。屋子里很静。只有贝拉在外间做针线的声音,针尖穿过布面,一下,一下,像在数时间。

然后我听见了。

院外有脚步声。不是她的。她的脚步很轻,像踩在棉花上。这个不一样。更沉。更稳。靴子底磕在冻硬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不止一双。至少三双。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推开一条缝。

院门口站着三个人。带头的是个灰甲男人,肩很宽,脸很平,像一块被磨过的旧石板。后面跟着两个侍从,腰间别着短剑。他们腰间的徽章在暮色里泛着冷光。银色的鹰。四王子的徽记。

灰甲男人抬手。一个侍从上前,敲了敲偏殿的门。笃。笃。笃。三下。很重。贝拉去开了门。她站在门口,身子挡着门缝,脸色发白。

“殿下不在。”贝拉说。声音在抖。

“我们奉四殿下之命,来查一查偏殿的用度。”灰甲男人说。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再公事不过的事,“最近有人报,说偏殿多了一个人。开支对不上。四殿下关心妹妹,让我来看看。”

“这里没有别人。”

“那我们就随便看看。”灰甲男人往前迈了一步,“看完就走。”

他推开贝拉。走了进来。两个人跟在后面。靴子踩在石板上,咚,咚,咚。每一步都像踩在我胸口上。

我退离窗边。站在内殿门口。帘子拉着。我看着那道帘子。听见外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贝拉的声音在后面追着:“你们不能进去。殿下不在。你们不能进内殿。”

“让开。”灰甲男人说。语气没什么起伏。可那两个字沉得吓人。

我退回内殿。环顾四周。床底下太窄。衣柜太明显。我站在原地,心跳得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然后我想起来了。后墙。那道夹层。她收拾过的那道夹层。她说过,万一有事,就躲进去。

我快步走到后墙。把暗门拉开。里面很黑,很窄。侧身挤进去的时候肩膀磕在门框上,疼得我倒吸一口气。我把暗门合上。一丝光都不剩。黑暗从四面八方压过来。我能感觉到墙在往我身上挤。空气又闷又旧,一股灰味和干花味混在一起。我屏住呼吸。耳朵贴着门板。听着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进了内殿。柜子打开又关上。床板被抬起来又放下,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有人在地板上走。很慢。像在检查每一块地砖。

“这里没有。”一个侍从说。

“那边那面墙。”灰甲男人说,“敲一敲。”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脚步声朝后墙来了。很近。就在暗门外。我连呼吸都不敢。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比他们的脚步还响。

笃。笃。笃。指节敲在墙面上。

“实的。”

“旁边那面。”

脚步声移到了旁边。笃。笃。笃。

“也是实的。”

灰甲男人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走吧。”

脚步声退出去。越来越远。外间的门合上了。我听见贝拉关上门,插上门闩,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可能去追了,也可能只是靠在门上喘气。

我站在暗格里。没有动。黑暗很安静。可我的腿在抖。从膝盖开始,一路抖到脚踝。我用手撑着墙。墙很凉。青苔滑腻的触感从指尖渗上来。我忽然想起这面墙的另一面,就是她每天坐着梳头的地方。就是她抱着我的地方。就是她说“你哪儿也别去”的地方。而现在我躲在这面墙里面。像一只被塞进缝隙里的虫。

我等了很久。久到腿开始发酸。久到黑暗里我几乎分不清自己是醒着还是又睡着了。然后我听见院门响了。很轻。熟悉的脚步。

她回来了。

我推开暗门。光刺得我眼睛发酸。我跌跌撞撞走出后墙。穿过内殿。走到外间。她站在门口。头发上沾着雪。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冷气。她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她看见我身后的暗门开着。她的脸色变了。

“他们来了。”我说。嗓子干得发哑。

她没有说话。只是走过来。在我面前蹲下。她的手贴在我脸上。很凉。她的手指在抖。可她没问他们做了什么。也没问我说了什么。只是看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要说什么。可她没有。她只是站起来。走到贝拉面前。

“你告诉他们什么了?”

“我什么都没说。”贝拉的声音在抖,“殿下,我发誓。我什么都没说。”

她看着贝拉。看了一会儿。贝拉没敢抬头。她收回目光。转身回来。拉住我的手。她的手很冰。可攥得很紧。她把我拉回内殿。把帘子拉好。把门关上。然后把窗一个一个关紧。她的手停在最后一个窗扣上。很久没动。

“你躲在里面的时候,”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听到他们说什么了吗?”

“他们说这里没有别人。”

“然后呢?”

“然后他们敲了墙。”

“哪面墙?”

“这面。”我指了指后墙。

她点了点头。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可她的手从窗扣上放下来。在身侧攥紧了。指节发白。我看见她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掐出了几个浅浅的月牙。

“他知道了。”她说。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已经发生的事,“四王兄知道了。他知道这里有人。但他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在哪里。”

她转过头看我。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暗处亮着。很静。静得像结冰的湖面。可湖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沉的。黑的。像一头被按在水底的兽。

“他还会再来。”她说,“下次可能不是派人。是他自己。”

我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和平时一样的白。一样的瘦。一样的安静。可她的眼睛里有一种我很少见到的东西。冷。很冷。像一把被抽出来的刀。刀身是白的。可刀刃薄得透明。

“你怕吗?”她问我。声音还是很轻。

我没说话。

她慢慢走过来。在我面前站定。伸手。把我额前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她的手指擦过我的耳廓。凉凉的。像雪。可她的动作很慢。慢得像在数什么。

“不用怕。”她说,“他再来。我就让他知道。有些门。不该进。”

那天夜里。她没有睡。她一直坐在床边。背对着我。望着那扇被关得严严实实的窗。月光从缝里漏进来。照着她笔直的背。她的手里握着一把小刀。我看见了。她在磨。很慢。很轻。刀刃擦过磨石的声音又细又涩。像什么在夜里咬牙。她没有背着我。也没有藏。就那么坐着。一磨就是半宿。月光照在刀刃上。寒光一闪一闪的。像她眼睛里的东西。

后半夜。远处传来钟声。很轻。很沉。一声。又一声。从主殿的方向。她忽然起身。走过来。在我身边躺下。手臂环过来。捂住我的耳朵。她的手心很凉。贴着我的耳廓。把那些钟声隔在外面。

“别听。”她说。声音贴着我的后颈。很轻。像从梦里传来的,“睡觉。”

我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可我知道。那钟声是从主殿方向传来的。有人在数着什么。也有人在等着什么。

而她捂着我的耳朵的那只手。一整夜都没有松开。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