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光的声音落下来，像一块石头沉进井底。
"……没有想到，居然是你。"
他瞥了眼从娜娜手中滑落的跳绳。
"这一连串杀人事件，都是你干的吧？"
娜娜没有回答。她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木板，只能勉强抬起眼。冷汗沿着太阳穴滑下，在鬓角汇成细细一线。
他没有立刻动手，就那么站着，像在等一个答案，又像在衡量什么。
娜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只知道，自己不能就这样等死。
月亮大约会在一个小时后升起，等到那时，说不定会有转机。
她必须活过这段时间。
"……不辩解吗？"大地光问。
"辩解，有用吗？"娜娜的声音被压得发闷，却尽量平稳，"你已经认定是我了。"
"倒也不是认定。"他的语气很平，"只是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再加上那根跳绳，很难再有别的解释。"
娜娜心里一沉。跳绳，就落在他脚边。
但她没有慌。反而，一个疯狂的念头浮了上来。
赌一把。
她抬起眼睛，直直地看向他。黑暗中，那双翠蓝色的眼睛像两点不肯熄灭的光。
"大地同学。"她的声音很低，却清晰，"每个人，都会有不能对别人说的秘密吧。"
大地光没有接话。
"我听得见。"娜娜继续说，"从始至终，你的心里，都有着另一个声音。"
她停了停，像在倾听，又像在斟酌。
"你在压抑着什么。"
漆黑的房间内，大地光俯瞰着她，目光锐利。
"……读心术，是吗。"他慢慢地说，"所以，你连我在床底都没察觉，却敢说听得见我的'心声'？"
"读心术也是有限制的。"娜娜说，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嘲，"只能大致听见声音传来的方向。就像那天，你碰小满的时候。"
她刻意把"小满"两个字咬得慢了些。
"你的心中，有个很激烈的声音，想要怂恿你去做。"
黑暗中，大地光的身影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你注意到了。"
"我当然注意到了。"娜娜说，"那时候我就在想，大地同学有些与众不同呢。"
大地光沉默下来，抬眼看向露出一缕星光的门扉。祠堂里静了下来，能听见远处林梢的风声。
娜娜感觉自己心跳越来越沉。
许久后，大地光长叹了一声。
"……我克制了这么久，还是被你发现了。"
大地光的声音低下去，像在讲一件尘封已久的往事。
"我小时候，住在寺庙里。"
"有个女孩，和我很要好。"
"那天她一如既往的随家人来寺庙上香，我们一起玩耍，然后她和父母回家。本来应该是这样的，可以我晚上打扫庭院时，却听见了一个沉闷的响声。"
"我跑过去看，就发现她倒在一棵树下。她很快就死了，可能是伤到了什么重要的器官吧。“
娜娜没有出声。
"我当时很害怕。"大地光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沙哑，"害怕大人们知道了，会怪我。"
"所以，我……"
他没有把话说完。
娜娜接了下去。
"所以，你把她送到了天上。"
大地光低头，重新看向娜娜，对视上那双孔雀蓝色的明亮瞳孔，不自觉地将视线撇开。
"……读心术真是厉害啊。"
"是的，我当时想着如果她能消失就好了，然后就突然觉醒了能力。"大地光咽了口唾沫，"当我用手触碰她时，她开始缓缓地漂浮，抬高。看着她逐渐上升，融入漫天的银河的一幕，我感到了无比的神圣。"
他喘着气，声音沉重，眼眶充盈起泪水。
"从那时起我就知道，自己已经变得不正常了。所以我才搬到这里来修行，远离大家。"
他顿了顿。
"拼命地，克制。"
"可你并没有克制住。"娜娜轻声说。
"不，我克制住了。"大地光说，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一点起伏，"这么多年，我一次都没有再做过。"
"那现在呢？"娜娜问。
她没有等他回答。
"你打算把我也送上天空吧？”
“你不是想要找回‘感动’吗？"
大地光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一下。
一开始，他笑的很轻。随后他嘴角逐渐咧开，眼睛弯起，肆意狂笑，眼中流泪。
那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怪异的笑声持续了很久，才终于渐渐小了下去。
他用手擦去眼角的泪水，恢复了平静的表情，俯视着娜娜。
"柊同学。"
大地光向前迈了一步，蹲下身，凑近她的脸。他那双往日平静的眼睛，如今却像野兽般疯狂。
"我啊，其实一直想试一试。"
"让活着的女孩升空，是什么感觉。"
娜娜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大地光站起身，抓住她的手腕，将她从地上拎了起来。
压在背上的重量，松了一点。但还不足以让她站起身。
"你要带我去哪？"娜娜问。
"屋里可看不见星星。"他微笑着说。
他抓着娜娜的一只手腕，将娜娜拖拽向屋外。娜娜的衣服在木地板上摩擦，长筒袜上留下道道划痕。
"你不担心吗？"她忽然开口。
"担心什么？"
"我有同伙。"
大地光没有停。
"你既然一个人来，就说明没有外援。"他说，"说谎，是没用的。"
娜娜不再说话。
她的另一只手，悄悄地伸进了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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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天还没有亮。
大地光在门廊前的台阶上坐下，把娜娜放倒在自己脚边，单手抓着她的手腕。
娜娜侧躺着，半边脸贴着粗糙的石头台阶，却也没有再挣扎。
两个人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
"为什么？"大地光忽然问。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杀人。"
娜娜沉默了一小会儿。
"……你觉得呢？"她反问。
"我不知道。"大地光说，"所以我在问你。"
"我的父母，被能力者杀害了。"娜娜平静回复。
“就因为这个，你就要杀死能力者？”他语气中带着几分惊讶。
"……这只是诱因吧。"娜娜稍微转头，看向天空的繁星，“来到这个学园后，我总能听见各种各样奇怪的声音，那些邪恶的欲望，让我感到反胃。”
"看来，大家都有不为人知的一面呢。"他缓缓说。
"那班上的人呢？"大地光又问，"都是你杀的？"
"我只杀了常吉和优香两人而已。"娜娜回答。
“你是想说其他人是‘人类之敌’动的手吗？”他追问。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其他能力者做的。”娜娜闭上眼睛，放轻呼吸。
大地光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夜风从山脚吹上来，带着海潮的咸涩。天边还看不见月亮，只有群星闪耀在这片了无灯光的山丘之上，勾勒出壮丽的银河。
娜娜闭着眼睛，没有再说话。她在心里默默数着时间。
一下，又一下。
像数着自己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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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天边那层黑，似乎淡了一点点。
大地光抬头，望向东边的天空。
娜娜的余光，也顺着他的视线移了过去。
海平面的方向，一线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白，正从黑夜里浮出来。
月亮，要升起来了。
就在这时——
娜娜口袋里的手机，骤然响起。
铃声开到了最大，在寂静的山上尖锐得近乎刺耳。
就是现在。
"京谷，动手！"
娜娜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出这个名字。
大地光猛地扭头。
他的抓着娜娜的力道，明显松了几分。
而压在她身上的重量，在这一瞬间骤然减轻。
娜娜没有犹豫。
她全身发力，整个人像被压到极点的弹簧，猛地弹起。手腕从他掌中抽出，身体就地一滚，滚出了门廊的范围。
"你——！"
大地光霍然站起，伸手来抓。
娜娜已经冲了出去。
她没有回头，扎进门廊旁的山林。鞋底碾过枯叶，发出细碎的响声，越来越远。
"没用的！"大地光的声音从身后追来，染上了怒意，"你跑不掉的！"
娜娜没有回应。
她只是拼命地跑。肺里火辣辣的，被压了太久的身体还在发麻，四肢僵硬地迈步奔跑。
她没有停。
月亮，正从她身后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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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娜跑出去一段距离，却没有听到身后追来的脚步声。
忽然，脚下传来轻微的震动感。
随即大地开始摇晃。
地震？
不，是大地光的能力。他对地面做了什么。
震源的位置是……下山的方向？
她刹住脚，回头。
只见山顶的祠堂前，大地光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按着地面。月光从东方升起，撒下清冷的光辉，将他身周映照的如同水面般空明。
娜娜的瞳孔缩了一下。
下一瞬，山开始颤抖。
她猛然转头，视线穿过稀疏的树木，扫向山下。
泥土、碎石、断裂的树干，像忽然失去了重量，缓缓浮起，围绕着山丘形成一圈，从地面升起，越升越高——五米，十米。升到最高处，又像被抽掉了什么，轰然塌下。
土石砸落，堆成随意地堆砌成数米高的土墙。
不，那不是墙。
是绞肉的刀口。
因为第二圈，已经动了。
从山脚往上，一圈，又一圈。大地光以整座山丘为中心，发动了广域的失重领域。地面一圈圈浮起、崩裂、塌陷，像一道正在收紧的巨环。环里的一切，都被搅碎。
树木连根拔起，悬上半空，又在塌陷的瞬间被土石砸成碎片。
轰鸣声里，娜娜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心跳。
她躲在一片尚未被影响的高地，背抵着一棵老树，眼睛死死盯着那堵越来越近的重力场。
不能跑。
跑不过它。
但她看出来了。
每一圈升起、塌陷之间，有一段极短的空白。
那是他重新集中、重新发动的间隙。
重力场越来越近。近到她脚下的地面开始发颤。
她抬头，看向头顶那棵老树的枝桠。
只能赌一把了。
她攀上树干，手脚并用地往上爬。得益于接受的特种训练，她徒手爬上了树顶附近，蹲在枝条内侧，大约距离地面大概有七八米的高度。
重力场域已经压迫过来，她能感受到劈头盖脸洒下泥土碎块。
但是，还不是时候。
她一眨不眨的盯着层层推进的土石堆。
近了，近了。
面前两三米处的土石也被抛飞，然后散花般坠落。她眯起眼睛，防止泥土溅射到眼睛里，心里默数秒数。
就是现在。
她双腿猛蹬一截粗枝，用尽全身的力气，朝那道土墙跃了出去。
身体腾空的一瞬，她余光瞥见刚刚栖身的大树被连根拔起，骤然升高。
然后，她砸在土堆上。
虽然已经采取了保护姿势，尽可能翻滚卸力，但是剧痛还是从膝盖和胳膊炸开。她没时间处理，手脚并用地翻了过去，从另一侧滚落。
背后，传来巨响，下一圈土石轰然坠下，彼此合拢。
泥土像雨点一样拍打而下。
她没有回头，爬起来就跑。
月光追着她，一路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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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围圈收到了很小，距离祠堂只有二三十米的距离。
大地光站在山丘上，喘着气，额头全是汗。每一圈领域，都在他身上抽走一份力气。
如果能力接触到了活人，他会有感觉。
但包围圈里什么也没有。只有被搅碎的泥土，和断成几截的树。
他的平复了自己的呼吸，然后单手触碰自己的胸口，让身体变轻。
他跃到了祠堂顶上，俯瞰着四周。
没有藏在附近。跑了。
他目光阴沉，朝山下望去。
天边，已经泛起了灰白。晨光从海平面漫上来，一寸一寸，照亮整片山林。
他攥紧了拳头，跳下祠堂，迈步朝山下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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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娜娜已经跑到了山脚下。
校服被树枝划破了好几道口子，长筒袜上沾满泥土和草屑，灰扑扑的双马尾被汉水打湿。
她缓缓停下脚步。
光逃是不够的。
昨夜的动静那么大，学生们一定会来看。如果大地光先撞上他们，就完了。
她必须把他引走。
于是，当大地光的身影出现在半山腰时，她故意从林间探出半个身子。
余光里，大地光果然看到了她。
他立刻蹲下，似乎想要发动能力。
但是娜娜转眼间就消失在森林中。
也许是考虑到被娜娜用不知道什么方法逃脱了一次，也许是能力快要消耗到极限，他最终没有发动失重领域，而是起身，利用低重力带来的轻盈，快步追去。
娜娜在树林间穿梭，远远地似乎听见了学生们的叫喊声。
学生们没有——不，也许有人看见了。但不要紧。只要大地光追着她离开，他们就不会撞上。
她就这样，把猎人和猎物的位置，重新调换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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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里，追逐持续了很久。
大地光减轻重力后移动的很快，但是娜娜接受过野战训练，能够巧妙利用地形躲避。她始终和大地光保持着一段距离，偶尔露出破绽让他看见，但却始终处在抓不住的距离。
她故意在泥地上留下脚印，故意惊扰起停在树上的鸟群，故意在岔路口停一停，确保他走对方向。
有时，她会远远地露出一个背影。
有时，只是一声踩断枯枝的脆响。
这些破绽，像是一根鱼线，牵扯着大地光，让他按照娜娜预设好的路线前进。
他没有察觉。
愤怒和恐惧，已经让他看不见别的了。
娜娜数着自己的呼吸，把路线一点点往南边带。
南边，是海岸。
是悬崖。
海潮的声音，隔着林子，越来越近。
头顶，一只海鸟掠过树梢，不紧不慢地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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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潮声越来越近。
月亮已经沉下，太阳还在缓缓向西移动。林间的光影被拉长，风里开始带上傍晚的凉意。
娜娜没有再回头。她知道他还在后面。
拨开前方的灌木从，眼前豁然开朗。
崖顶。
海风猛地灌上来，吹得她发丝乱舞。脚下几十米外，是嶙峋的礁石，和翻着白沫的海面。浪头一下一下，撞在崖壁上，碎成水雾。
她快速扫视四周。
一棵树歪斜地长在崖边。树冠浓密，几根粗枝向海面伸出。树下，是深深浅浅的杂草。
就是这里。
她绕到树后，面向悬崖的一侧，做好布置，静静等待。
一小会后，树林方向传来灌木被拨动的沙沙声。
大地光出现在林子边缘，浑身占满泥土和树叶。他已经不能减轻自己的重力了，因此也丧失了从容。此刻他的脸上满是焦急和愤怒。
大地光环视一圈，目光停留在伫立在崖边的孤树上。
然后，他看见"她"了。
半截褐色的鞋尖，从树根旁露了出来。
他放轻脚步，一步步朝那棵树靠近。
在距离树干还剩下两三步，他猛然大步跨出，手臂绕过树干抓向后面。
他要亲手了结柊娜娜，哪怕不能“放飞”。
但是，他扑空了。
草丛里，只有一双鞋。
大地光的瞳孔骤然放大。
他连忙想要抓住树干，止住自己前冲的势头。
就在此刻，头顶的树叶猛地一响。
娜娜从树上跃下，整个人重重地撞在大地光的后背。
大地光的身体失去了平衡，朝前踉跄几步，一脚踩空。
他坠了下去。
"——！"
他的手在空中乱抓，指尖擦过崖边的泥土，然后抓住了一段从崖壁裂缝里伸出来的树根
他的身体悬在半空，轻轻地晃。
他仰着头，眼睛瞪大，难以置信地看向上方。
柊娜娜正探出头来，俯瞰着他。
"……救、救我。"
大地光的声音从崖下传来，带着剧烈的颤抖。
"求你……拉我上去……"
他仰着脸，手指抠进树根的裂缝里，指节泛白。
娜娜没有动。
"我不会再用能力了……我、我发誓！"
"求你了……"
他的声音里，已经没了那夜的疯狂。只剩一个怕死的人，最本能的哀求。
娜娜看着他，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中岛七男。
那时，她也是这样，站在崖边，看着一个人坠下去。
不同的是，那次，她是看着他掉下去，直到海面吞没一切。
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要救他吗？
不，他和中岛不一样，他并不是什么好人。
但以他的罪行，值得死罪吗？
……
说到底还是任务。
而且，如果让他活着，先不说他会不会泄露我的情报，那小满怎么办？
她的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风从海面吹上来，冷得彻骨。
她看着崖下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心乱如麻。
身后极近的距离，忽然传来脚步声。
娜娜猛地回头。
一个人出现在她身后。
紫色的短发。窄框眼镜。猫一样的竖瞳。
橘慎。
"前辈……"
娜娜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橘慎从她身旁交错而过，动作很快。他没有停顿，走到崖边，弯腰探出身子，一把抓住了大地光的手腕。
然后，他单手发力，把那个悬在半空的人，整个提了上来。
大地光摔在草地上，膝盖发软，整个人瘫了下去。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抖得像筛糠。
"……哈……哈……"
橘慎松开手，直起身，看向娜娜。
"你……为什么？"
娜娜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她的胸膛起伏着，盯着眼前这个消失了数天，又突然出现的男人。
"为什么救他？"
橘慎接到。
他偏了偏头，像是在思考一个并不重要的问题。
"这小子啊。"他开口，语气随意， "会误入歧途，说到底，只是缺了长辈的管教。"
"缺了……管教？"
娜娜怔住了。
橘慎没再理她。他转过身，朝着正在地上爬行的大地光走去。
与娜娜交错的一瞬，他的外貌就已变化。
一个穿着男款学生制服，身材偏瘦，留着和尚头，表情平静的人出现在大地光背后。
阴影笼罩在大地光头顶。他艰难回头，脸色瞬间惨白。
"别、别过来……"
"放心。"橘慎用他的声音说，"我不是来杀你的。"
他蹲下身，把一只手，轻轻搭在大地光的肩上。
"就由我来，代为教导你一下吧。"
下一瞬，大地光的身体猛地一沉。
增重。
他整个人被按在草地上，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压得动弹不得。骨头在巨大的重力下发出细微的呻吟，胸腔被压得挤不出一丝声音。
"唔……！"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眼泪和口水一起流下来，糊了满脸。
"很难受，对吧？"橘慎的声音很轻，"被自己能力压垮的滋味。"
"记住它。"
"记住你差点对别人做了什么。"
大地光已经说不出话。他只能趴在那里，浑身痉挛，眼睛里是彻底的、深不见底的恐惧。
不知过了多久，橘慎收回了手。
压力消失。
大地光瘫软在地，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他不再挣扎，只是不停地发抖，连哭声都发不出来。
“这家伙。”大地光模样的橘慎，用下巴指了指真的大地光。
娜娜顺势看去，只见大地光整个人已经软成一团。
刚刚变回自己样貌的橘慎伸手拉起大地光的胳臂，将瘦弱的他扛了起来。
"我会带他去做些巩固教育。"
他背对着娜娜，侧过头，镜片后的竖瞳，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深。
"你，也早点回去。"
娜娜站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橘慎没有等她回答，径直朝林子深处走去。
暮色下的丛林，吞没了他的背影。
海风仍在吹。
娜娜站在悬崖边，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很久，很久。
心内翻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