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顺着既定的节奏缓缓向前，五天的时限一点点缩短，转瞬就到了周五。
放学的铃声响起，校园里涌来喧闹的人潮，我随着人流走出教学楼。
这几天，我把多余的心思尽数收了起来，白天复盘前一天晚上的对局，而晚上则守在电脑前和Haru训练。
周五的黄昏来得比平日更早，橘色霞光漫过校舍的屋顶。我背着书包踏上回家的路，心底十分清楚，明天就是面对一切的时候。
无论成功与否，就看明天了。
回到家，一如既往的步骤。
先是放下书包，然后泡碗泡面，晚饭就这样再次简单结束了。
做饭于我而言只是浪费时间。虽然感觉自己的味蕾正一点点变得迟钝，但相比口腹的感受，时间要珍贵得多。
吃完泡面后，没有多余的休憩。明天就是周六，留给我的准备时间已经走到了尽头。
坐到书桌前，台灯亮起，照亮摊开的笔记本。纸上密密麻麻记录着招式细节，这几天反复修正的弱点，都写在页边。
在这几天与Haru的交手中，我渐渐适应了她的全力，也能够和她打得有来有回。
虽然每局最后都是我败北，但现在的我，已经无限接近理想中的状态。
这样看来，明天和那位女生的对战，应该会顺利吧。
虽然只是我的猜测，但我感觉自己的实力，已经能够与她抗衡。
无论如何，一切都会在明天迎来答案。
今天的训练还是要照常。
我点击游戏启动程序，游戏界面缓缓浮现。指尖轻放在键盘按键上，先前生出的那一丝乐观，被我刻意收敛。
实力只是其中一环，分寸与观察，才是这场线下对局最关键的必修课。
不能刻意地去接近她，只能借着游戏完成交流。
一次交手或许无法消解她对我的戒备，说不定要两次、三次，或许需要更多次的交手才行。
哪怕要好几天，亦或是好几周，但是，我相信，一定能够找到属于我们之间的距离。
不必强求隔阂瞬间消失，也不奢望一次对局就能换来接纳。
我只希望，在每一次摇杆与按键的碰撞之间，她能慢慢感受到，我来这里，只是作为一名玩家，享受着游戏而已。
这，就是我真正想要传达给她的想法。
Haru的消息适时弹出。
“晚上好。”
目光落在这简短的三个字上，我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敲下回复。
“晚上好。”
今晚的交手，对于我来说就是最后的演练。
“那么，开始吧。”
发送完毕，擂台加载画面缓缓铺展展开。屏幕两端的角色各自站定，擂台的冷白灯光静静洒落。
对局开始。
……
数局交替之后，对话框跳出Haru的消息。
“你已经变得很强了呢。”
我盯着屏幕上这行文字，指尖轻轻抵在键盘上，没有立刻回复。
我的技术确实已经比五天前稳固不少，面对层出不穷的佯攻，也不会像最初那样轻易乱了阵脚。
但是，这样真的对吗？
随着技术的提高，我开始怀疑起了我自己。
从头到尾，我都是以与那位女生交朋友为目标去接触这款游戏的。
但是，这样就违背了我去接触这款游戏的原意了。
我想要传达给她的，是抛开身份隔阂，仅仅作为玩家，一同享受交手的乐趣。
可与此同时，我又希望她能够接纳现实里身为男性的我。
这样的话，不就本末倒置了吗？
两种想法在心底相互拉扯，矛盾不断翻涌。
以游戏为媒介，是为了暂时抹去性别的隔阂；可我的最终目的，却是让她接受“我是男生”这件事实。
用虚拟的距离来隔绝现实的恐惧，最后却又要走向现实的身份。
我分不清这条逻辑是否自相矛盾。
难道我从一开始，就走错方向了？
光标在输入框闪烁，我迟迟没有敲下任何文字。
游戏界面安静地亮着，像是在等待着我的回答。
“没有啦……还需要多练习呢。”
敲下这句话发送出去，我仍旧陷在方才的思绪里。
刚刚心底盘旋的疑问没有消失，两种相悖的愿望还在不断碰撞。
但是，已经没有机会再去后悔了。
没过多久，Haru的消息缓缓弹出。
“你好像在想别的事情，是遇到什么困扰了吗？”
隔着屏幕，Haru仿佛能看穿我纷乱的思绪。明明我们之间只隔着一层显示器，本该无法窥见彼此内心的褶皱，可每一次对话，他总能敏锐察觉到我情绪的波动。
“啊没事没事，就是有点集中不了注意力。”
我盯着对话框，短暂沉默，最后轻轻敲下文字。
“那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早点休息。”
目光落在屏幕上的文字，我轻轻颔首。
连日紧绷的神经已经快要抵达极限，再勉强继续对局，只会误判招式，把这些天打磨出来的节奏打乱。今夜适合停下，沉淀思绪，而不是硬撑着继续练手。
“好。”我敲下文字，“你也早点休息。”
发送出去后，我关闭了对战界面，退出游戏。
明天就是周六。
虚拟擂台所有的预演、反复的自我诘问，很快就要在游戏厅摇杆的灯光下，迎来最后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