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好像总是这样，心里装着一件等待揭晓结果的事，前一晚就难以安稳入眠。
明明身体与精神已经疲惫不堪，连日练习积攒的酸痛沉积在脖颈上，可只要闭上眼，思绪就不受控制地飘来飘去。
脑海中反复琢磨明天游戏厅里可能发生的一切。
预想顺利的场面，也不断设想失败、失控，或是让她感到不安的最坏情况。
若真的是最坏的结局了，那我应该怎么办呢？
我不知道，也无从得知。
我躺在床上，侧过身望向窗外。夜色浓稠，房间里如凝脂般的安静。
明天，所有的准备、所有日夜的练习，还有心底那团纠缠已久的矛盾，我都要去面对。
必须要休息了。
我心底如此思考着，但大脑却迟迟无法放空。
我翻了个身，盯着黑暗里天花板模糊的轮廓。越是催促自己入睡，神经反而越发清醒。
无论预想多少种可能性，答案都不会在今夜浮现。
所有的猜想与不安，只能留到明天，在摇杆起落之间等待揭晓。
可即便如此，思绪依旧不肯安分。
纷乱的念头还在脑海里来回打转，不知从哪个瞬间开始，思绪慢慢变得模糊，重叠在一起。
我是怎么睡着的，已经不知道了。
再次有知觉的时候，窗外已经漫进淡淡的天光。眼皮沉重，脑袋带着一夜浅眠后的昏沉。
我缓缓睁开眼，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今天，就是约定好的日子。
抬手摸向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八点半。
时间比我预想的要早，还留有一点富余，可以从容收拾。
上次在游戏厅里遇到她的时候，大概是上午十点半。
坐起身，后背传来一阵僵硬的酸痛，昨晚翻来覆去的，并没有睡得踏实。
那些悬而未决的疑问，暂时被睡眠压下去，此刻随着清醒，又一点点浮上心头。
我下床走到窗边，轻轻拉开窗帘。清晨的空气透过缝隙钻进来，激得我微微发抖，但又令我的精神骤然清醒。
一夜浅眠带来的昏沉，被这股微凉的风冲淡大半。窗外的街道已经完全热闹起来，晨光淡淡的，铺在路面上。
我静静伫立在窗前，望着远处。
昨夜反复盘旋在心底的那些矛盾、担忧与猜想，此刻安静地沉在心底，没有像夜里那样的翻涌。
人总是会如此呢。
在第二天，真正要面临那件等待揭晓的事情之后，又会突然变得无比平静。
夜里无边无际的焦虑，好像只属于黑暗与失眠。等到天光落下，那些反复折磨我的设想，忽然就如同退去的潮，渐渐归于平静。
并不是不安消失了，而是我终于意识到，再多的预想都无法改变即将到来的现实。
穷达难豫图，事实便是如此。
我收回目光，转身开始收拾。
简单洗漱过后，把那本记满招式与应对思路的笔记本塞进背包。这几天所有的汗水，全都浓缩在这薄薄几页纸上。
简单的
厨房柜子里还有前几天新买的面包和牛奶，我随便拿出来当作早餐。没有心思细细品尝，只是机械地咀嚼吞咽。
吃完早饭后，我将背包带上，站在玄关，顿了顿。
是时候出发了。
……
走过熟悉的街道，来到熟悉的地铁站。
顺着扶梯下行，刷卡进站，等待列车到来。几站路程一晃而过，伴随着车厢广播的提示音，我走出地铁，抵达了星悦广场。
广场的周末人流已经慢慢多了起来，往来行人说说笑笑。
这虽然只是我第二次来到星悦广场，可置身其中，依旧会觉得这片空间广阔得望不到边。
高耸的天花板向远处延伸，店铺招牌鳞次栉比，人声混着商场背景音乐在空气里回荡，四面八方都是走动的人群。
我放慢脚步，目光在四周轻轻扫过。
往来的行人步履轻松，想必都是怀着愉悦的心情，来这里消磨周末时光吧。
穿过热闹的人群，踏上下行扶梯，游戏厅特有的声音渐渐清晰。喧闹的背景音乐、摇杆按键的脆响、机台风扇持续的嗡鸣交织在一起，向着上方涌了过来。
我走进游戏厅，目光缓缓扫过一排排整齐排列的格斗机台。彩色霓虹灯管沿着机台边框流转，屏幕不停闪烁着各色游戏画面，喧闹的按键声与背景音乐在空间里回荡。
“她还没来吗？”
我在心底暗自询问，视线反复扫过每一台机台前面，却未能看见她的身影。
或许是我来得太早，又或许她马上就到了。
我随意挑了一台角落机器坐下，打算先熟悉实体摇杆的手感。线上练习一直用键盘，摇杆的阻尼、按键的反馈全然是另一种感受。
投下硬币之后，我启动游戏，开了一把高难AI对战。
指尖搭上摇杆，熟悉而又陌生的触感传了上来。
起初，我的心神还分出大半留意入口的动静，一边操作，一边下意识听着身后来往的脚步声。可随着攻防不断交替，注意力却一点点被眼前的擂台攫住。
摇杆推拉之间，后撤、预判、等待对手出招，所有日夜打磨的习惯自然而然运转起来。
打着打着，我忽然就沉迷其中。
周遭游戏厅的喧闹仿佛慢慢远去，只剩下屏幕上交错的招式，还有指尖摇杆传来的厚重反馈。
直到数局结束，我才猛地回过神，得以重新听见周围嘈杂的声响。
下意识转头往后看去，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我视线的一角。
她没有靠近，只是躲在了几步开外，安安静静望着机台屏幕的方向。
方才我沉浸在和AI的对局之中，全然没有察觉到她已经抵达，更没有发现，她就站在我的身后不远处，默默看完了好几轮攻防。
游戏厅的喧闹依旧在四周回荡，按键的脆响、机台风扇持续的嗡鸣交织在一起。可在转头看见她的这一刻，周遭所有的杂音仿佛短暂淡去。
那些在无数个深夜反复纠结的疑问，此刻终于来到了揭晓的临界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