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这地方还是太阴间了，不敢睡。
我在原地坐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敢真躺下去。
一是我总觉得，要是真这么睡过去了，恐怕下一秒就得触发什么结局CG——像素风的黑屏，中间弹出一行小字，“琴死亡，游戏结束”，配一段阴森的BGM，这种画面光是脑补一下都嫌晦气。
二来，我也确实冷。一半是环境的问题，一半是我自己的问题。这身打扮乍一看挺辣，实际穿着体验属实一言难尽，外套还能挡挡风，下半身那条短裤加裤袜的组合，纯粹就是个摆设。况且现在冷静下来一想，白天被那位贞子小姐摸过一下，不知道跟这股挥之不去的寒意有没有关系——她当时可是浑身湿透的，该不会是沾了什么邪门的东西在我身上吧？
我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赶紧把这个念头掐灭。不行，不能细想，细想就完了。
第三点——这床垫子实在太脏太破了，落了那么厚一层灰，鬼知道上面还有些什么，霉斑、虫卵，甚至可能还沾了些晦气的东西。我这具身体虽然是真累了，但心理上，我还没能完全接受要在这种环境里躺下将就过夜这件事。说到底，我这具躯壳好歹也是个从小睡惯了干净大床的现代人，一夜之间要我适应睡土灰床垫，属实是有点强人所难。
时间一点点过去，周围依旧阴冷，偶尔会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像是弹珠滚落般的脆响，也不知道是从哪个角落传出来的，混着一股都市彻底腐朽荒芜后特有的气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介于潮湿霉味和陈旧尘土之间的味道，闻久了甚至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仿佛这栋建筑本身也在缓慢地、静静地腐烂着。
作为一个接受过现代教育的知识分子，我必须要破除这种没来由的迷信——所谓的弹珠滚落声，那不过是建筑里的钢筋或者别的建材老化时发出的声响罢了，热胀冷缩，材料疲劳，纯粹的物理现象，绝对跟什么灵异事件没有半毛钱关系。
哼，所以，没什么好怕的。
靠着这么给自己壮胆，我感觉比刚才好受了些，至少呼吸没那么急促了。我把膝盖抱得更紧一点，下巴搁在膝盖上，努力把注意力从四周的黑暗里挪开，开始在脑子里过一遍今天发生的事——贞子、喷漆罐能当武器用、那个从天而降救了我们的神秘长袍女人、还有满巷子会互相融合的血肉教众。信息量属实有点超标，感觉比我上辈子看过的所有克苏鲁小说加起来都邪乎。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用胳膊撑着脑袋，迷迷糊糊地打起了盹。
我是被利莎叫醒的。
“琴，醒醒，你这个姿势你是怎么睡得着的？”
等我彻底醒过来，周围已经能看清了——虽然大部分地方还是笼在阴影里，但外面的光已经照了进来，斜斜地打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能看见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悬浮飘荡。那股阴冷的晦气感似乎也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格外真实的踏实感。
啊——赞美太阳！
我张开双臂，活动着浑身的不适，脖子和后腰同时发出了几声不太妙的“咔咔”声。用那种姿势凑合了一晚，醒来浑身僵硬也是理所当然的，感觉自己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你怎么没上床垫上睡？软乎乎的，不比你那样舒服？”
利莎的精神状态看起来比我预想的要好不少，甚至还带着点看热闹的意味打量着我这副狼狈样。
“这个嘛——嗯？”
我一边挪着脚活动筋骨，一边琢磨着怎么回答她——总不能说自己是嫌床垫太脏太阴间了吧，多少有点伤感情——突然脚下踩到个硬邦邦的东西，脚底一滑，整个人晃了一下才勉强站稳。
我低头看了看鞋底。
是几枚花纹漂亮的玻璃弹珠，颜色斑斓，在透进来的晨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看着还挺精致，像是哪个孩子当年心爱的收藏。
弹珠？！
我脑子里瞬间闪过昨晚那阵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滚动的轻响。
“我操！”
我直接窜到利莎身边，指着那几枚弹珠，话都说不利索了。
“哪，哪，哪儿来的弹珠！”
“啊？你一惊一乍的干什么呢？”
利莎一脸没搞明白状况，尾巴都困惑地歪向了一边。
“不，不是，昨天晚上，这儿有这几颗弹珠吗？没有吧？”
我手忙脚乱地比划着，试图证明点什么，声音都有点发颤。
“谁会注意这种不起眼的东西，又不能吃。”
利莎对此毫无兴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什么啊，不是，我昨晚来这里的时候，这儿明明没有这几枚弹珠。今天突然冒出来的，你不觉得很恐怖吗？”
“到底哪里恐怖了？”
利莎走过去蹲下身，捡起一枚举到光下端详了一番，翻来覆去地看，仿佛在鉴定什么稀世珍宝。
“它长牙飞起来咬你了？”
看完，她扭头这么问我，语气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我敢发誓，她当时看我的那个眼神，绝对是把我当白痴了。
“算了算了，跟你说不清楚，走了走了。”
这事儿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明白——总不能跟她说“我昨天想了弹珠，然后今天就真的出现了”，这话说出去只会显得我更奇怪——至少眼下没对我造成什么实质伤害，我也就懒得再掰扯了，权当是这栋楼里某种见怪不怪的日常现象。
我出了门，四下打量。这才发现这栋建筑比我想象中要大得多，走廊两侧还有好几扇紧闭的门，也不知道里面都藏着些什么。
说起来，从昨晚进来后，附近就一直飘着一股让我很在意的味道。一种说不上来的味道。不是单纯的臭，更像是一间许久没开过窗的旧衣橱，里面堆着发霉的皮衣，底子上还压着一点干涸的血腥气，混着某种甜腻的、近似水果彻底腐烂发酵后的气味。不呛人，但吸进去之后总觉得鼻腔深处有什么东西黏住了，怎么甩都甩不掉，越往深处走，这股味道似乎还愈发浓重了几分。
“你要去哪儿？不跟我混了？”
利莎跟了上来，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四处看看，熟悉一下地形。你就没觉得一直有股味道吗？”
我在几个房间里来回搜寻着气味的源头，每推开一扇门都得先做好心理准备——好在大多数房间里除了满地狼藉和积灰，倒也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东西。
“啊，那股味道啊，你右手边前面那间。”
利莎恍然大悟，顺手替我指了个确切方向，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告诉我洗手间在哪儿。
猫娘的鼻子原来这么灵？亏我还琢磨了半天，早知道一开始就该直接问她。
我推开了那扇门，随即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入目——满墙都是毫无章法的疯狂涂鸦，一道道深色的喷溅痕迹从墙角一路蔓延到天花板……哇哦，这架势活脱脱一个凶杀现场，比游戏里那种靠美术组硬堆恐怖氛围的场景还要来得真实百倍。
我踏进房间，余光瞥见左侧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像是被风吹动的窗帘一角。
这他妈是什么？
数具悬吊在半空中的……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我彻底僵住了。房间左侧，数具尸体正随着穿堂风轻轻摇晃，绳索勒着脖颈悬在半空，安安静静地转着圈，像是某种诡异的风铃装置。
不止是人类，还有各种动物的尸首。
狗、猫、蛇、鸡、猪，好几种动物的尸体一同挂在房间中央，大小不一，姿态各异，做下这一切的人，像是要满足某种病态的收藏癖——仿佛这不是一个凶杀现场，而是某个疯子精心布置的私人展览。
这些尸体全都被绳索死死勒住脖颈吊在上面，经历了腐败与干燥的反复循环，脖颈早已撑不住身体本身的重量——身子垂坠向下，脊椎几乎整根裸露在外，泛着一种令人反胃的、干枯的灰白色。
真正还挂在绳上的，只剩头颅连着一整条脊柱，像是一串串诡异的糖葫芦。
我的san值直线归零，僵在原地一步都挪不动，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放缓，生怕自己发出的一点声响会惊动什么不该惊动的东西。
“利，利莎？”
她应该就在我身边不远，顶多五六步远的距离，我记得刚才推门之前还能感觉到她跟在身后的动静。
人呢？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我僵硬地一点点挪动身体，指尖冰凉，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拜托，快来个人吧，谁都好，只要能马上出现在我身边。
拜托了，利莎，帮帮我……
我扭头去找那个身影，映入眼帘的，却是站在四五步开外的阴影里、双眼泛着森然幽光、右手垂着一把短刀的利莎。
那双原本应该让我觉得安心的、会发光的猫瞳，此刻却让我从头凉到了脚底。
而她垂在身侧的那只手上，那把短刀的刀刃正泛着一层湿漉漉的光泽，暗红色的液体正顺着刀锋一点一滴地往下淌，滴落在她脚边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一滴，两滴，节奏缓慢得近乎从容，像是完全不打算掩饰什么。
“利莎？你、你拿着刀干什么？”
我的声音干哑，带着一丝连自己都嫌弃的脆弱。
利莎一言不发，举起刀朝我冲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