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莎的速度很快，四五步的距离，快得我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我要死了。
这是我闭眼前唯一的念头。
死亡，原来离我这么近。人原来随时随地都有可能会死——这个道理我以前只在新闻里、在别人的故事里听过，此刻却第一次真真切切地砸在了自己身上。
下一秒，意料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取而代之的，是我身边骤然响起的女性尖啸，紧接着是利莎的声音。
“你愣着在干嘛？！”
我睁开眼睛，愣愣地看向挡在我面前的利莎，只能看到她的后背。
又一声诡异的尖叫从我身后炸开。
我猛地转过身去，墙面上那身熟悉的白衣瞬间撞入眼底——是那只贞子！
她整个人贴伏在数米开外的墙壁上，冲着利莎的方向发出刺耳的尖啸，愤怒得像是被人夺走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和上次白天匆匆一瞥不同，这一次我能看清她的一部分脸了——出乎意料，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狰狞，甚至称得上好看，只是那头原本足以遮住整张脸的长发，此刻却被齐整整地削去了一大截，断口平整得不像是自然脱落，倒像是被利刃齐齐斩断的。
被刀切过？
是利莎干的？
“琴，退后！我来对付它！”
比我身形还要娇小几分的利莎挡在我身前，左手掌心一抹而过刀锋，原本就沾着血的刀刃上又添了一层更浓的暗红。
她脚掌一蹬地面，整个人如离弦的箭一般直冲向贞子。面对这猝然而至的攻势，贞子竟真的退缩了，在走廊的墙面、天花板、地面之间来回腾挪跳跃，略显狼狈地躲避着利莎紧咬不放的追击。
在这条狭窄的走廊里，利莎的速度竟然几乎能跟得上贞子那种超越常理的移动方式——在我眼中，两者的身影几乎重叠在了一起，唯一的区别只剩下谁先谁后。
辗转腾挪之间，两道身影一前一后闪进了另一间屋子。我下意识想迈步跟上去，可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一样，一步也挪不动。
一连串接踵而至的重磅刺激，早已让我的大脑彻底罢工了。
我说到底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现代人，我根本没办法坦然接受一整面墙的干尸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也没办法接受一个鬼怪毫无预兆地从背后冒出来，我甚至根本不想跟任何听起来像是克苏鲁邪神眷属的东西扯上半点关系。
我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一阵阵发闷，像是有什么东西死死压在上面。下一刻，双腿不受控制地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声音都听不真切了。
这一切太窒息了。我受不了了。我只是想回家，想回到那个有热水澡和外卖软件的世界，哪怕只是做梦也好。
眩晕感和彻底失控的恐慌一起将我的心理防线击了个粉碎，视野边缘开始泛起阵阵模糊的白光。
……………………
利莎稳稳地落地，动作干净利落，除了她微微起伏的呼吸声，四周几乎听不到别的动静。
哪儿去了？
一开始，在这种狭窄的空间里，凭着爆发力，利莎确实能勉强跟上那只恶灵的移动节奏，但随着对方越来越熟练地借助建筑内部的地形辗转腾挪，不过一眨眼的功夫，那道白影就彻底从视野里消失了。
利莎警惕地环顾四周——这间屋子和其他地方一样破败凌乱，没什么两样，唯独角落里堆着一大片会反光的玻璃碎片，格外扎眼。
那堆散落一地、折射着微光的玻璃碎片，第一时间攫住了她的注意力。
她缓步走过去蹲下身，用那只还在渗血的左手，捡起了一片相对完整、体积较大的碎片。
碎片表面反射出一只琥珀色的猫瞳，正好对上了她自己的目光。
利莎皱了皱眉，觉得有些古怪，将碎片翻来覆去地看了一圈，又转回原来的角度。
就在这一瞬间，碎片里倒映出的那只琥珀色猫瞳，骤然变成了一只毫无生气的、浑浊惨白的瞳孔。
“啊！”
利莎手一松，玻璃碎片当即坠地，她整个人也随之瘫倒在地，蜷缩起身体，死死捂住了那只眼睛。
一阵难以名状的剧痛猝不及防地扎进了眼窝深处，仿佛有人拿一根细锥从眼眶一路捅进了脑子里，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拿着螺丝刀，一圈一圈地绞着她的眼球。
好疼！我的眼睛，眼睛要瞎了！
利莎疼得整个人在地上翻滚起来，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连呼吸都变得支离破碎。
碎片！是刚才那块镜子碎片！
她用胳膊肘死死撑着地面，勉强爬起身，用仅剩的那只完好的眼睛，急切地在地上搜寻着刚才被自己甩脱的那片碎片。
眼前是满地大大小小的玻璃碎屑，天知道自己刚才痛极了会把它甩到哪个角落去。
怎么办？怎么办？
那股钻心的痛意倒是渐渐开始消退，让她总算能进行一点最基本的思考。
这绝不是什么好兆头。她能隐约感觉到，再这样下去那只眼睛恐怕是真的要瞎了。
她抬起湿漉漉的左手，撩开了几缕被冷汗浸透、垂下来挡住视线的碎发。
血？
对了，血！
那块碎片上，绝对沾着她自己的血。
利莎猛地扭头看向那一整片狼藉的碎玻璃——她只需要找到那一点扎眼的红色就够了。
红色！就是那一抹刺目的鲜红！
她锁定了目标，俯身捡起掉落在一旁的短刀，左手掌心再度抹过刀锋，重新在刀刃上抹开一层血色。
去死吧！
刀尖狠狠向下刺去，那块沾血的镜子碎片应声碎裂成了更细密的粉末。
一声属于恶灵的痛苦尖啸随之从那堆碎片深处炸开，整片玻璃碎屑猛地震颤了一下，随即归于死寂。
利莎左眼那阵折磨人的剧痛，也在这一瞬间彻底消失了。
可是……
“我，我的眼睛？”
利莎用右手用力揉了揉左眼，又狠狠眨了几下。
眼前的世界，只剩下一片模糊不清的灰白色。
她不敢置信地在原地来回走了几步，只要一闭上右眼，整个世界就彻底塌陷成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什么都看不清。
是……是光线太亮的缘故，一定是这样！
是阳光太刺眼了！
利莎踉跄着跑到阴影里，重新试了一次——闭上右眼。
结果更糟。在完全的黑暗里，那只左眼依旧什么都捕捉不到，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
她重新睁开右眼，眼前的世界又骤然变得清晰。
闭上，看不见。睁开，又能看见。
阴影中，那双原本会同时泛着森森幽光的猫瞳，此刻只剩下了一只。
我……我瞎了一只眼？
利莎喃喃自语着，一步步走出了阴影。阳光洒落在她脸上，那只曾经泛着琥珀色光泽的左眼，此刻已经彻底黯淡了下去，再也照不进一丝光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