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个孩子，你打算怎么处理？”
艾庭嘴里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里，水流声停了。
“你说那几个你的克隆体？”
傲慢博士扯了扯干燥的纸巾，擦干手上的水渍。
“既然已经活下来了，销毁也没什么意义，我会给她们安排新的身份，挂在我的独立项目组下面当实验助理。”
“虽然脑子大概不太灵光，但干点搬运器材、记录数据的杂活总归够用，在我眼皮子底下，沃克集团的清洗部队动不了她们。”
艾庭吐掉咬扁的塑料棒，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别拿她们切片。”
“我是个讲究效率的学者，不是屠宰场的屠夫，手里有你这个完美的样本，谁会好奇劣质的仿制品。”
博士拉开抽屉，翻找着什么东西，语气突然带上了一点少见的客气。
“艾庭，我打算帮你一个忙。”
艾庭愣住。
从她在这个世界上睁开眼睛起，傲慢博士就从来没主动提过帮忙这两个字。
这个男人脑子里只有实验，什么时候还懂得人情世故了。
“你没睡醒？”
“我很清醒。”
博士的声音平静得没有波澜。
“你来一趟埃尔波利斯花冠，把那个叫丽莎的小姑娘带上，我查阅了她从安瑟尔流出的病历，她的端粒酶活性衰减很严重，全身脏器都在老化。”
“我手头刚完成了一批新的基因修复技术，或许能把她的基因缺陷逆转过来。”
艾庭金色的眉毛拧紧了，天下可没有免费的午餐。
“你想要什么？”
“你看，你总是把我想得太坏。”
博士叹了一口气，语气听上去极其无辜。
“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什么时候坑害过你？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研究员，偶尔也会有点人道主义关怀。”
“顺手救活一个小丫头，顺便收集一下基因病的相关数据，双赢的结果，何乐而不为？”
艾庭没有立刻接话。
这老家伙满嘴跑火车，但有一点她没撒谎。
丽莎撑不了太久。
如果不去花冠，那个小女孩在下城区的医院里活不过多久。
“谢谢。”
艾庭说完，手指扣下了挂机键。
话筒撞在铁架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拉起兜帽，遮住显眼的金色头发，踩着泥泞的积水钻进了巷子深处的夜色里。
……
下城区，沃克集团紧急驻扎点。
临时搭建的医疗帐篷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还有焦糊的人肉味。
“废物！一群领着天价薪酬的饭桶！”
尖锐的女声几乎要刺破帐篷顶棚。
救世小队的经纪人菲奥娜踩着新款的红色高跟鞋，在地板上跺出咄咄的声响。
她涂着猩红唇膏的嘴巴一张一合，唾沫星子喷得满天飞。
“集团每个季度往你们身上砸几百万，就是为了让你们在电视直播里给恐怖分子当沙袋吗？为什么不拖住他们！”
“安瑟尔医药的大楼被炸成了平地！股票开盘十分钟就跌停了！董事会的质询函已经堆满了我的办公桌！”
帐篷角落的床上，齐格飞赤着上身。
他半边身子的皮肤被烧得红肿发黑，医疗人员正拿着小镊子清理粘在肉上的布料碎屑。
火红色的短发被汗水浸透，齐格飞咬着纱布，脸色苍白得吓人。
“那帮混蛋这次来者不善。”
齐格飞吐掉纱布，粗声粗气地吼了回去。
“如果拖住他们，对方很有可能狗急跳墙，将整条街的平民都牵扯进来……”
“平民？平民的命值几个钱！”
菲奥娜抓狂地挥舞着手里的终端机。
“董事会要的是安瑟尔的核心技术！不是贫民窟那些连税都交不起的臭虫！你在乎他们，谁来赔偿集团几十个亿的资产损失？！”
坐在另一边的卢坎没有吭声。
他捂着受伤的右臂，黑发凌乱地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一些金属碎片扎进了他的肋骨，每一次呼吸都带来刀割一样的疼痛。
他平日里那副高高在上的傲气被彻底打碎了。
莱文失联了。
那个总是意气风发，处处想着往上爬的家伙，大概率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凉的尸体，甚至可能被什么野兽给吃了。
卢坎不喜欢莱文的虚伪，可当这个一直跟在身边的朋友真的死无全尸时，胃里莫名泛起一阵酸苦的恶心感。
兔死狐悲啊。
在集团眼里，超能力者也不过是高级一点的耗材。
“还有你，卢坎！”
菲奥娜的高跟鞋停在他面前，刺鼻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你父亲是伦纳德博士，集团给了你最好的资源！结果呢？连个恐怖分子都拦不住，让人家当成丧家犬一样踢走！”
卢坎猛地抬头，咬牙切齿地盯着菲奥娜。
“你再多嘴一句，我就掐断你的脖子。”
菲奥娜冷笑一声，她仗着自己的管理层权限，根本不怵这个重伤员。
平时的温良恭俭让，在利益受损面前不堪一击，瞬间就暴露了真面目。
“掐死我？你有这个本事，怎么不去掐死那些罪犯？在这冲我耍什么威风！”
她转过身，将怒火发泄向了帐篷门口站着的最后一个人。
那当然是艾庭。
金色长发，娇小的身躯，身上披着宽大的制服。
只不过，这具身体里装着的是克隆人003号。
她呆呆地站在行军床旁边，两只手规规矩矩地贴在裤缝上。
菲奥娜快步走到她面前，涂满眼影的眼睛瞪得老大。
“艾庭！你平时不是最能打的吗？别人都吹嘘你是最强的单兵战力，救世小队的王牌！今天晚上你到底在梦游什么？”
菲奥娜的指甲几乎要戳到她的鼻尖上。
“那个黑色罪犯在大楼里装了炸药，你竟然连核心实验室的门都没摸进去！你知不知道明天的早间新闻会怎么写？全城的人都会看我们的笑话！”
齐格飞捂着伤口皱眉。
“菲奥娜老师，艾庭在里面也算是拖住了一会敌人，要不是她，我和卢坎连退出来的机会都没有……”
“闭嘴！这里轮不到你插话！”
菲奥娜厉声打断他，继续对着003号喷着唾沫星子。
“说话啊！哑巴了？平时不是挺豪横的吗？连我的例会都不肯参加，现在搞出这么大的烂摊子，你打算怎么跟集团交代？”
克隆人003号眨巴着紫色的眸子。
她其实根本听不懂这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在骂什么。
她的意识里只有基础指令，不要反抗，装作听话，原地待命。
面对菲奥娜暴风骤雨般的辱骂，003号只能按照仅有的理解逻辑，极其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
菲奥娜愣了一下，胸口剧烈起伏。
“你这嗯是什么意思？你在敷衍我？！”
003号歪了歪头，看着对方愤怒的表情。
以为是自己的回应不够诚恳，于是又重重地点了两下头。
“对的。”
“你——！”
菲奥娜气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手里的终端机啪的一声摔在铁架床上，屏幕瞬间裂成了蜘蛛网。
“反了！全反了！你们就等着集团的惩戒令吧！”
她踩着高跟鞋，摔门冲出了帐篷，尖锐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帐篷里陷入了一片怪异的安静。
齐格飞看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003号，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艾庭……你今天，脾气好像变好了？”
要是换成平时的艾庭，别人把手指指过来的那一秒，手指就已经被折断了。
卢坎也捂着手臂，警惕地打量着面前的女孩。
003号站在原地，慢半拍地转过脸，看着满身是血的两个人，脸上面无表情，只从嘴里蹦出两个字。
“理解。”
齐格飞和卢坎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浓浓的困惑。
难道说一场战斗下来，把她吓傻了？
